每名学生都在她的画里、心里
姜晓燕的绘本画
编者：认识姜晓燕老师有五六年的光景。初见时堪称“惊鸿一瞥”：当年那场集结了诗人、作家、专家、特级教师的江浙沪儿童文学教育联盟活动上，彼时没有任何“名头”、上绘本课的姜晓燕让台下陌生学生的眼中一直闪烁着新奇、快乐的光芒，亦让她成为我微信上虽几年不互动但记忆中清晰存在的那个有着奇妙的、精灵般欢乐声音的朋友。
“她写了400多个童话给学生！”最近，偶然看到她新获省“春蚕奖”的消息。从讲绘本故事到为出版社的绘本故事画配图，再到近年来为学生们写童话，多年专研儿童文学教育的她看起来有着“顽强”的天真浪漫和青春活力。她，会有怎样的教育心路呢？
□姜晓燕
那是24年前，我到学校工作报到的第一天。路过教学楼的一楼，我见到一位教师捧着一本童话书在读给学生听。所有的学生都仰着头，静静地听着。我被这美丽的一幕深深地打动了。那时，我就想教室里应该有童话的声音，我也要立志做一名故事教师。
沐浴着童话的星光
我在教室里摆上了5个大书架，在书架上放上了400多本国内外的童话书，希望学生每天在教室里，都能亲近童话。
愿望是美好的，但是现实总是唱反调。我教的一年级这个班，学生是出了名的调皮。课堂上学拼音，他们有的挥舞着尺子，有的站在椅子上狂喊，还有的在课堂上随意地走来走去。批评，对他们没有任何作用。
有一回，学拼音《ie üe er》，还没等我开口说“今天，我们继续去拼音王国畅游……”就有学生嚷嚷道：“我早就会读了！”其他学生跟着一块儿起哄。我望着他们，想了想，来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月亮，生日快乐》，对他们说：“我们今天不上拼音，我们读童话。”话刚说完，嘈杂的教室瞬间静了下来。他们开始听童话，眼里闪着光。
发现了童话有除噪功能后。我就利用午休时间，很有心地给学生读“品格养成”方面的童话：《大卫，不可以》《手不是用来打人的》《奥利弗是个娘娘腔》《大大的谢谢》。同时，引导他们去阅读同主题的童话：《我会非常非常小心的》《不是我的错》《城里最漂亮的巨人》等。这些童话，织成了一片星空，在这片星空下，他们找到了童话中的朋友，这些朋友没有大道理的说教，只用温柔的故事告诉他们好习惯、好品格的模样，无痕地影响着他们的行为朝向规范、文雅。与此同时，他们的阅读兴趣也被激发了起来，我们又添置了更多的书架，藏书量有1000多册。一个学期下来，每个学生阅读童话书籍的数量达到了人均75本。那些充满想象力的情节和那些诗意的语言，像珍贵的星光一样，照亮了他们的心田，伴随着他们长大。
寻找到童话的初心
春天的一个清晨，我早早地去上班。路过操场边，我突然看到班上的小睿对着一株银杏树在撒尿。我走过去，对他说：“这株银杏树，是我们学校的宝哦。”他提着裤子，问我：“‘宝’在哪里？”我告诉他：“银杏树会结果，这果子呀，能治病哦。小松鼠也会在上面开派对。所以，我们要保护它才是。这棵银杏树就交给你来守护了。”
秋天的一个清晨，我在班级里批改作业。小睿双手捧着银杏树叶跑进教室里来。他一边跑，树叶一边掉。等他跑到我面前时，手里捏着4片叶子，对我说：“小燕子老师，这些全给你。”说完，他还从裤袋里摸出了一颗圆圆的银杏果。他朝我笑着说：“这银杏果给班里生病的同学吧。”我听到这里，整颗心都融化了，拿起笔就在本子上，把这个故事，写了下来，让小睿帮我取了个题目，叫《这片叶子是谁的》。写好后，我读给全班听。小睿听我读完后，跑过来对我说：“这篇童话，能送给我吗？我要去读给银杏树听，昨天有小松鼠在上面散步呢。”
我回到办公室，把童话打印了出来，送给了他。这件事触动了我：每天和学生在一起，每天都发生着最动人的故事，如果我能把这些故事写下来，读给学生听。这不是最真的教育吗？我在电脑里建了一个文件夹，取名叫“故事教室”。
有学生上学迟到了，我就写了篇《闪电面包》送给他；有学生写作业磨蹭、拖拉，我就写了篇《等我两下》童话，偷偷夹在他的作业本里；疫情期间，学生们互相想念，我就写了篇《彩虹短信》，发在了班级群里……写着写着，文件夹里不经意间就有400多篇童话故事了。
童话，有治愈的功能。它慢慢地调理着学生的体质，使他们内心装满了真、善、美。它也慢慢调理着我，在急功近利的日子里，让我找到了当一名小学语文教师的初心——教书育人，共同成长。
一切的答案是童话
阅读童话，它让学生有了格调，有了不平庸的眼睛。一天，班上的小向兴冲冲地跑来，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打开来一看，是一张信纸。信纸上写着：“亲爱的小燕子老师，我要送你一份很大很大的礼物！它藏在我的掌心里。”见我看完了，她握着小拳头，让我猜3次。我说：“我猜不出，我认输。”她小心地打开手掌，说：“是——蒲——公——英——是——不是——很大——”我盯着她掌心里似米粒的蒲公英，说道：“是的——真的很大——”
我把她送给我的蒲公英和信纸，贴在了我心爱的日记本上。真好呀，小向会写童话了！这一个个充满童真的汉字，就是最好的证明。童话，是儿童的智慧财富。由于这份天生的想象力，他们瞬间可以抵达心底的梦想，让心灵微笑，让时空自由和开阔。
我对全班学生说：“我们一起来写‘小童话’吧！写好后，我给你看，你给我看，多有意思呀！”
就这样，我们故事教室有了“童话月”。在“童话月”里，我和学生一起写同题童话。郊游时，我们一起坐在草地上看云，一起写“追上那朵云”；晨练时，我们观察叶片上的露珠，一起写“跟露珠说句话”；下课时，我们玩捉迷藏，一起写“没有人能够找到我”……
有童话的地方，我们才能看到真正的童话。童话是虚构的，但情感是真实的。我们师生之间用最淳朴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用最敏感的心去感受它。童话最终承载的是情感，这是一种很高级的表达。班级里，小毅不小心腿骨折了，得在家里休养至少3个月。他妈妈打电话来说：“孩子很想来读书，想得都哭了。”我把这件事情说给学生们听，有人建议：“我们给小毅写童话吧。他读着我们班43个人写的童话，就不会孤单了。”大家热烈响应，“接力”写童话活动就这样开始了。小毅把同学们写给他的童话，一篇一篇地誊抄好，做成了一本手写的童话珍藏集。在活动中，学生们亲身感受到自己写的童话可以给别人带去幸福。
慢慢地，我们班也有了微信公众号“童话花园”，能与地球上更多的人分享童话的美好了；慢慢地，童话作家们来到了我们班，给大家揭开童话写作的秘密；慢慢地，有学生的童话在杂志上发表了；慢慢地，学生身上有了童话的气质。
学习无涯，童话，还在继续。我们都需要一次童心的零距离朝圣之旅。作家王小波说：“别怕美好的一切消失，我们先让他存在。”有趣，别走。童真，别走。让我们一同在旅程上写下光，让世界阅读我们的明亮。
（作者系杭州市余杭区天长世纪小学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