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 木 鸟
老家的清晨是宁静的，我撑起糊着白纸的木格窗，看三岁的小侄女站在场院边望着天，一声一声数着：“1、2、3、4、5、6……”母亲放下手中的扫把走过去说：“那么多的啄木鸟，你是数不清的。”
我赶紧穿起来，出门一看，一只只啄木鸟正忙碌在场院边高高的白椿树上，它们挥动着长长的喙，“笃笃”地啄着树干、树枝。
“多么美丽的鸟儿!这些医生，这些谙熟打击乐器的艺术家，这些制造美妙节奏的诗人!”我想。
母亲说：“它们是去年秋天回来的，一共有九只。三年前，你婆去世，树上的啄木鸟都走了，弄得房前屋后的树上都空荡荡的。只说以后再也见不到这种鸟儿了，没想到，它们一回来就是一大群。”
看着这些梦幻般的鸟儿们，我恍然又回到了遥远的童年时代。
自我出生，就没有见过爷爷，因为他在我出生前一年就去世了。我幼年的时候，婆的身体遮住了我的半个天空，还有半边老是空着，空着的地方是留给我爷爷的。那时，我常常想，爷爷到天上某个村庄里做木匠活去了，他怎么总不回来呀!
婆的白发在阳光里清亮如银，她絮絮叨叨地说：“啄木鸟是一群木匠，它们都是你爷爷的徒弟。”我听着鸟儿们敲击木头的声音，听着风在高高的树梢上走动，听着神灵在云下边窃窃私语，我向婆靠得更近更紧。 ·
我们村的伙伴们时常来我家场院里玩，他们一个个半张着嘴瞅树上的啄木鸟，都说：“我家门前大树那么多，咋不栖一只啄木鸟？婆听到了，就说：“你爷爷不是从河南过来的木匠啊”
我上五年级那年，二爸修房急需木料。一天夜里，二爸趁婆睡了，偷着砍那棵最高的白椿树。婆从梦中惊醒过来，出门揪住二爸破口大骂：“你想赶走这群木匠徒弟吗?你要这样，你先把我杀了算了!”二爸只好作罢。
我在外地上学的那些年,每个假期回家，都能看见在树上飞动的鸟儿，婆说：“你爷在外做木匠活忙得很，回不来，就打发这些徒弟过来给我作伴哩!
后来，我在远方的城市住下来，对啄木鸟的记忆慢慢地淡漠了。
眼前正是春天，风柔雨嫩，多少童话正在乡下生长,我数着树上的啄木鸟，像在数着一支支古老的乡村歌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