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知秋尽......
文/天涯
其实，叶子的飘落，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早期飘落的叶子，是些生性机敏又有些多愁善感的小女子，她们最先感知了冬天的气息，又不厌其烦的一遍遍传递着冬天就要来了的消息。或者是因为深谙其理，或者是因为有备无患，他们的飘落自信而从容，舞姿婀娜豪放。一番番自由体操高台跳水水上芭蕾般优雅舒缓的动作之后，如一枚枚舞倦了的蝴蝶，翩然着陆。
秋天是树们最盛大的节日。即使退场，也盛妆豪华。满树满树的叶子，是一袭最华丽的袍子。最先飘落的叶子，是袍子绵长的飘带，也还是极为精致的蕾丝。落在地面，依旧斑斓。有些纯黄若金子；有些殷红似血液；有些碧绿如初见；有些绿里绽黄，是晚会上的极品蛋糕；有些红里涵翠，尚有血脉奔涌；有些斑驳陈旧，已然轰然老去......
无声落地的叶子，形状各有不同。或一剪羽毛；或一瓣丹心；或修长若眉；或舒展如手；或妩媚如花......也或者什么都不像，不过是片引发不出任何联想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叶子。如果说这些形状不同的叶子，有什么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在拥吻地面向往树根的时候，绝大多数的叶子都是同一个姿态--匍匐向下，秋叶的静美展示的淋漓尽致。爱过，然后死去。转身，仰或是她们不想，而且大半艰难......
如果秋天就是这样循序渐进的谢幕，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可是，这个秋天也或者之前及之后的若干个秋天，不是的。
骤然的降温，让离去的秋的脚步匆匆。一夜之间，秋，不告而别。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那些知名的和原本不知名这会儿更加不知名的树木，几乎所有的叶子全部跌落于地。那些还不想退场和不曾想到会如此退场的叶子依然绿着，扑簌扑簌的落下来，陡然给日渐萧瑟冷落的地面铺上了层层叠叠厚厚暖暖的地毯。依然绿着的叶子，像涂了绚烂的釉彩，色彩鲜艳的有些刺目。依然绿着的叶子，脉络清晰，几近透明。拈一片在手，冰冷直抵心底，脆弱僵硬了手臂。没有爱够尚且年轻的他们，已经死了......
铺展开来的树叶地毯没有空白，脚步无从躲避。踏上去，即使加了小心，发出的声音仍然惊心动魄。突然之间，晶莹剔透的玻璃脱落的声音；突然之间，晶莹剔透的心破碎的声音......没有了叶子们的树木,笔枯墨尽。无血可涌；无心可表；无简可发；无泪可流......
大量的叶子被归置在一起，最终付之一炬。只有少量的叶子堆积于树们的根部。为那些留下来的叶子们感到幸运。树高千尺，落叶归根。如果可以，相信叶子们都会如此选择。落红不是无情物，叶子们，更不是......
这一方地界叫万柳塘，曾有个美丽的传说，也有着数不胜数的柳树。粗的老的，要几个人才抱得过来；细的小的，青年也或少年。骤然的降温夺去了许许多多树们的孩子。但却对柳树无计可施。所有的叶子依然全部披挂在身，任风凛冽。哪怕摇摆不止，哪怕树的身体弯曲成弓。稍加留意，就会发现，那些叶子失水失色遇火可燃，早已经死去了。即使死去，仍然不离不弃。死去的，小女人情结；活着的，柔弱如柳，竟也有丈夫情怀......他们和那些不落叶的松树柏树们一起，点缀着这个城市单调的落寞的漫长的冬天......
叶落知秋尽，冬去春会来。只是，春风沉醉的晚上，那一片片悄然萌出的叶子，可有旧时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