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显示的是两名盲人参观者在德国第61届法兰克福国际书展中国主宾国主题馆触摸活字方阵。10月17日，这张照片在中国以主宾国身份举行的最后一场新闻发布会上亮相，在场很多记者为之动容，被评为“法兰克福书展最感人的一张照片”。解海龙 摄  

  有着“世界出版人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之称的德国法兰克福书展于当地时间10月18日闭幕。作为今年书展的主宾国，中国各大出版机构，全力备战，收获颇丰。

  主题馆让人难忘，２５００平方米的大厅内，“纸山”、“书墙”、“活字”、“墨滴”散落其间，诗意般的东方文化空间便呈现在观众面前。

  中国写作与出版界精英大批出动，中国派出了余华、苏童、毕飞宇、莫言等150余位作家、学者出席展会。各类活动也是大戏连台，中德领导人出席的开幕仪式、大型文艺演出、大型招待酒会、出版专业交流、作家交流和艺术展览等，5天总活动数量近３００场。活动如此密集，让人误以为中德两国又在举行文化年活动。法兰克福书展确实给了中国出版界一次当主角的机会，而比热闹更重要的是其中的门道。

  “走出去”的最佳时机

  法兰克福书展堪称全球最重要的国际图书贸易信息服务平台和国际知识产权交易平台。书展最重要的功能是进行版权贸易。据统计，在书展上达成的版权交易占世界全年版权交易总量的７５％以上。

  从１９８８年开始，法兰克福书展每一届都会邀请一个国家作为主宾国。成为主宾国之后，法兰克福书展便会用一年的时间在德国及书展上全力推广该国的文化和历史，以增强该国在德国及欧洲的影响力。法兰克福书展主席尤根·博斯说：“选择中国作为本次书展的主宾国，一方面是因为中国文化不是单一文化，而是多元文化；另一方面，国际上的出版集团也越来越认识到中国作为全球重要图书销售市场的影响力，希望加强与中国同行的联系，实现双方在出售版权方面的更多合作。”

  事实上，版权输出是我国出版业实施“走出去”战略的重点。诸多迹象已经表明，中国图书等文化产业在世界金融危机下，“走出去”的步伐正在加快。中国高度重视本届法兰克福书展，与中国政府刚刚通过的文化产业振兴规划两相呼应，这一规划已明确提出落实鼓励和支持文化产品与服务出口的政策，扩大对外文化贸易。

  曾有不少人认为，面对深处低谷中的世界经济，文化产业作为非必须消费品扩大出口，眼下并不是一个最佳时机。但许多官员和文化界人士认为，世界金融危机导致一些发达国家文化企业经营困难，有的甚至低价待售，或者乐意寻找合作伙伴，对外资限制可能降低，这都被中国文化企业视作拓展海外市场的理由。

  在出版业实施“走出去”的战略过程中，人民卫生出版社作了新的尝试。去年７月，该出版社并购了加拿大知名出版商ＢＣ Ｄｅｃｋｅｒ，成为第一家通过海外并购走向国际市场的国内出版社。该出版社负责人表示，与以往单独的版权交易不同，通过海外并购中方能够将外方的版权、产品和销售网络等统一整合，更加有利于中国出版社融合到全球主流市场中。

  许多人认为，中国图书等文化产品在这轮金融危机中“走出去”步伐的加快，将有助于改善过去长期以来中国对外文化贸易中的逆差现象。而借助法兰克福书展这一世界图书贸易最大平台主宾国的优势，中国图书业已发起了新一轮“走出去”的战役，并实现版权贸易特别是版权输出的突破。法兰克福国际书展中国主宾国活动组委会10月１７日宣布的消息显示，中国展团在书展版权贸易上已签订输出版权合同１３１０项。这一数字比去年高出近３０％。

  突破语言栅栏

  长期以来，我国图书版权输出规模小、实力弱、引进输出严重失衡。“翻译问题是制约中国图书大步‘走出去’的一大瓶颈。”人民出版社对外合作部副主任杨松岩说，由于中译外对外国出版商而言比较困难，他们往往要求取得翻译成稿，而国内通晓两国文化的高水平中译外“二传手”匮乏，一旦寻找到合适的外国人担任译者，巨额翻译费用又难以承受，翻译环节成为版权输出整个“木桶”中最短的“木板”。

  突破语言障碍的办法多种多样，本次书展已出现了一些端倪。法兰克福书展主席博斯认为，“目前中外出版界合作的一个重要领域是翻译。我们计划与中国翻译界建立一个合作翻译体系，中国出版社可以自己翻译，也可以和德国出版社合作翻译，这一进程目前已经开始了”。

  作为２００９年中国主宾国活动的一项重要内容，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在书展之前就已经特别启动了“２００９年法兰克福书展中国主宾国图书翻译出版资助项目”，分两批资助中外出版单位翻译出版德文版、英文版的中国图书，并在２００９年法兰克福书展中国主宾国活动中集中展示。

  展会期间，人民文学出版社与全球最大的翻译版权代理商、英国安德鲁·纳伯格联合国际有限公司合作，举办“中国作家作品版权海外销售”签约活动。此次合作开创了中国作家作品首度经由国际著名翻译版权代理公司代理，并在全球销售多语种翻译版权出版的先河。

  在法兰克福书展上，英语连环画《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也成为中方重点推介的书目之一。

  新中国成立６０年来，英语连环画并不是第一次出版。不过，以往有些英语版本是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诞生的，也有一些英语版本因为“生涩”的中英文对照，使“老外”读后一头雾水。

  据了解，这本２００９版的英语连环画《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从创意到付梓，历时近一年，由上海青年翻译工作者初译，权威翻译家校对，再特聘上海知名英语报纸的外国专家根据当前海外读者的阅读习惯进行了最终审订。

  根据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的设想，这部英语连环画直接瞄准海外读者，未来还有望出现日语版、越南语版。该出版社工作人员说：“希望那些尚未了解《西游记》的外国读者能够轻松地与孙悟空‘对话’。”

  中国图书赶大集

  本次书展一个可喜的变化是，我国“走出去”的图书品种也越来越丰富。版权贸易产品从以前集中于语言教材、中医、养生、菜谱、气功等图书，逐渐扩大到反映我国文化和当代中国的书籍。

  一批以中国文化为内容的图书走出了国门，比如《中国读本》、《于丹〈论语〉心得》、《龙图腾》、《简化太极拳教程》、《话说长城》等，受到了海外读者的欢迎。

  在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的组织下，参加今年书展的中国代表团规模也创下了新的纪录。据统计，参展的中国内地出版机构有２７２家，来自台湾的有２６家，来自香港的有１５家，总人数超过２０００人。其中，仅由全国１９６家出版单位联合组成的中国出版代表团就超过１０００人，展品总计７６００余种。

  中国展区集样书展示、洽谈交流、形象宣传、推广活动等功能于一体，展品数量达５３００多种，涉及政治、经济、文学等３０多个门类。

  在本届书展上，中国展团带来的一批多语种、成系列的图书成为海外同行关注的热点。比如中国出版集团推出的中英文版《论语》，中国国际出版集团重点推介的多文本《中国改革步入３０年》、《中国民间文化遗产》等。同时，图文并茂的《吴冠中全集》《齐白石全集》、少儿读物《笑猫日记》（德文版）、《黑鹤日记》等人气颇高，吸引了大量观众和业内人士。而紧随全球“汉语热”，中国展团推出的上百种汉语教学书籍，更成为海外出版商版权购买的热点。

  在热闹的同时，或许我们还应该看到这样一个事实。我们版权输出的平台单一，过度依赖两大书展。我国版权输出通过法兰克福书展和北京图博会两大平台占到９１％，还处在“赶集式”阶段，版权贸易常态机制尚未形成，只能通过有时间和地域限制的固定平台进行，无法对市场进行快速反应。这或许是今后中国出版界需要改进和创新的地方。

  如何填补版权输出“逆差”

  此外，中国出版业版权引进与输出的不平衡也受到关注。中国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李东东表示，中国每年从国外引进图书版权超过１万项，而输出图书版权仅２０００多项。

  法兰克福书展主席博斯也说：“２００８年我们的一项调查显示，德国书店里现在总共有德语版中国图书２００余种，相比之下，每年却有４５０种德语图书被翻译成中文出版。尽管现在德国的孩子们在学校里或者在中德学术交流活动中，都能学到与中国相关的知识，但总体而言，大多数德国人对１３亿中国人还是非常陌生的。”

  总体来看，在我国图书版权输出步伐不断加大的同时，引进远远大于输出的格局尚未得到改变，输出多局限在华人范围内，能够进入发达国家主流社会的较少。

  当我国制造了全世界４０％的袜子、６５％的体育用品和９５％的纽扣时，版权贸易却面临着巨大逆差：２００５年至２００７年，全国引进图书版权分别为９８３２种、１０９５０种和１０２５５种，引进与输出比为６．８６∶１、５．３４∶１和３．９９∶１。

  而“走出去”的图书，也主要集中在港澳台地区和东南亚等华人集中的国家，在欧美国家的市场占有率和影响力极为有限。根据政府部门的统计，以２００７年为例，我国从美、英、德、法、日引进的图书版权分别为３８７８种、１６３５种、５８５种、３９３种和８２２种，占当年引进量的７１．３１％；而同期输往这些国家的图书版权却分别为１９６种、１０９种、１４种、５０种和７３种，仅占当年输出量的１７．１９％，引进和输出失衡明显。

  值得欣慰的是，近１０年来中国版权贸易结构逐年得到改善，引进与输出的比例由１０年前的１５∶１缩小到２００７年的接近５∶１，今年比例将进一步缩小。“以民族文化为主体，吸收外来有益文化，推动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新闻出版业开放格局正在形成。

  数字化出版将成主流

  据法兰克福新闻中心公布的资料表明，在参展产品中，传统的纸版书籍仅占４０％，超过３０％的展品都是数字化产品。为出版界专业人士举办的４００多场活动中，超过５０％的活动与图书数字化潮流有关。

  展会期间发布的关于图书数字化发展趋势的调研报告显示，在未来６０年里，数字化图书将成为最重要的出版形式。据保守估计，到２０１８年，全球电子图书的市场份额将超过传统图书。

  以电子图书为代表的数字化图书代表了世界出版业未来的发展方向，在这一领域，中国保持了与世界先进水平同步。中国数字化出版集体亮相法兰克福，国内知名的盛大文学、起点中文网等知名网络文学出版商都参加了展览会。

  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的资料显示，近几年，中国数字出版产业规模不断扩大，数字出版产业链日趋完善，数字出版理念正在形成，数字出版形态更加丰富，整体规模从２００２年的１５．９亿元增长到２００６年的２００亿元，５年间产值增长超过１０倍。

  据业内专家预计，未来５年内，中国在全球图书数字化进程中的影响力将增加３倍，并为中外出版界在数字图书方面创造广阔的合作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