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学，八年级的孩子们要学习以战争为主题的课文。两则解放战争的新闻，首先把我们带回战争年代。革命的激情，胜利的豪情，排山倒海而来；芦花荡里，苇塘深处，鬼子灰飞烟灭。复仇的场面，痛快淋漓；失孤的痛楚，令人泪垂……

  这样，孩子们对战争的感受与理解，是否已经足够丰富？

  想起小时候，我看着《铁道游击队》《小兵张嘎》《地道战》《董存瑞》这类电影长大，每到结尾，听到军号响起，看到残破的红旗插上山头，总忍不住热泪盈眶。

  后来，儿子的童年又伴着电视剧《小兵张嘎》长大，每每孩子们聚在一起欣赏，不时发出快意的笑，前仰后合。

  但是，从小到大，我却总做着另一个噩梦：鬼子来了，我拼命奔跑，却无处藏身。关于战争，我总觉得孩子们还缺一课。所以，和孩子们一起看美国二战电影《拯救大兵瑞恩》成为这一单元的必修课。

  影片一开始，奥马哈海滩，近半个小时，突飞而来的炸弹、机关枪口不断闪烁的火光，令人揪心；有人猛然倒下，有人身首异处，血染红了海滩，孩子们不忍直视，蒙住了眼睛。

  100多分钟里，教室出奇地安静。

  影片结束后，我让他们谈谈感受。

  “我很喜欢米勒上尉，他沉着勇敢、智慧、坚毅，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那个医生最让我敬仰，他救人从不考虑自己的安危，让我感动。”

  “其实，我觉得他们都是普通人。米勒说，如果解救瑞恩后，能让他回家，他愿意；那个军医临死时也说想回家，口中呼唤着‘妈妈’。这与我们的英雄木兰很像，他们都热爱和平，反对战争，但战争来了，他们又义不容辞地担当。”

  讨论进行中，话题已经越来越深入。

  “寻找瑞恩的8人小队中，也有人做得不对。有两个敌人投降了，并说没杀过人，但他们还是开枪杀了那两个人。”一个孩子怯怯地说。

  “你没看到吗？他们放了一个敌人，那个敌人回去怎样？又继续杀人！”一个孩子激烈地反对。

  ……

  孩子们竟然争执起来。

  “我不喜欢厄本，他是个胆小鬼。队友们处处照顾他，给他分配最轻的任务，他却不能完成；一步之遥，他就可以解救队友，而他硬是见死不救！”

  “我也一直想这个问题，8个人要冒险去救一个人，值不值？”

  “每一个生命，都是唯一的生命，不可替代！”

  “当然值！那个母亲已经失去3个儿子了，不能让她绝望！”

  “那8个人的母亲呢？米勒的妻子、米勒的孩子，对他们来讲，丈夫、父亲也只有一个！”

  教室里又一片沉默。

  有的孩子盯着我，期望我给出结论。但我却不能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答案，因为我爱他们所有人，包括厄本。

  最后，我让孩子们从8个人中，选择一个他最想成为的人，几个男孩不假思索地说“米勒”，其他的孩子，又是一阵沉默。

  孩子们不想做英雄，他们当然有权力不做英雄！

  而我能告诉他们的，就是让孩子们别辜负——别辜负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别辜负亲人，也别辜负自己。

  （作者单位系湖北省南漳县实验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