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清凉的月光洒在船家的篷顶，清清的湖水里，无端生出牛乳似的薄雾来。拿一本书在手，也并不想读，只静看湖水拍岸的哗哗声，谛听月光的絮语。此时，心在大湖的时空里漂泊，带走了浮躁和功利，留在船上的只有静谧、安详，那是真正明澈的快乐。

    在这样的夜晚，我该到淮河口的老子山去。山不高，只有几十米，水却是泱泱大水。道家始祖老子那神圣的灵魂，相伴月夜的天籁，依然纯洁、高贵。老子山月夜的美是细腻艳丽的，老子的美却是一种洪深广大的境界，让语言变得苍白无力。

    沿老子山北坡而下，一路走过捱捱挤挤的渔村，便到了芦水湾。水拢了拢头上的白纱，渺远的情丝牵一湖幽清的波浪，调皮的浪花现出白亮的牙齿，啃噬着早已枯黄的苇根。微风轻起，茫茫一片白浪翻飞。这不是大湖的波浪起伏，是密密的芦苇丛，里面藏着弯弯曲曲的水路。

    渔船嵌在水里，仿佛黑压压一片宝石；而白云倒映在湖中，却像是寂寞自怜的孩子。月亮伸出纤妙的手，刚触摸到船窗就惊回了。窗里透着七彩的灯光，火红的、橙黄的、翠绿的，散在寂静但并不咄咄逼人的湾流里。偶有戏水的鱼儿奋力一跳，激起的浪花便搅乱一船温柔的思绪。那絮絮的苇花在临风而舞，风也在悟道了。

    有时会见到一位50多岁的船老大，他姓李，在这位大湖汉子的脸上，我读出一种久违的明净。天刚蒙蒙亮，老李喝上几口酒暖身，便出湾与独生子一起捕鱼。船在湖上随波逐流，才初中毕业的儿子也能撒一张网。那抛向长天碧水的旋网千孔万目，薄如蝉翼，烟一样没入浩渺的湖中。也不知一天会捕到多少鱼——鱼多，生活就奢侈点，酒就好点；鱼少，日子就将就点，酒就孬点；再不济，不喝酒也行呵。

    人的尊严是什么？无欲则刚，不需要讨好献媚，也没有耻辱卑贱。在这里，我看到自己的狭隘，也体悟到包容一切、感化一切的宽广。老子的美，伟岸中透出温柔的情怀，这样的环境怎能不孕育出超凡脱俗的灵魂？

    芦水湾是小渔港，也是避风港。两千年前的险风恶浪里，有一条仄仄的小船，在这密如蛛网的苇丛中，静静地漂泊。历史的日历终于一页页翻到今天，此刻，湖荡、苇丛、水路、渔船，大湖人生活在幽清的水里，不抱怨，不伤感，也没有大喜大悲，每个人都远离了欲望的世俗，乐呵呵地用心灵与自然对话，与大湖融为一体，构成一幅朴素自然的风俗画。

    芦水湾，就是老子的水湾呵。

    （作者单位系江苏省洪泽县教师研修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