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从小伶牙俐齿。

　　记得她4、5岁的时候，有一次要喝水。她爸爸倒了一杯凉开水，她喝了一口，说太凉。她爸爸掺了一点儿热开水，她一尝，又说太烫。再掺了一点凉的，她竟然又大叫，太凉啦太凉啦！然后大声哭起来。把一向对孩子耐心出名的她爸也惹火了，打了她一下。这下子，可不得了啦。她坐在床上，边哭边数落我们的不是。我们又好气又好笑，故意不理她。她越说越气，最后竟然说：“小孩子怎么可以打呢，应该好好教育啊！”这一下——把我们都逗笑啦！她爸爸笑着一把抱过她，说：“哦，好好，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家伙这才止住了哭……

　　女儿读一年级了。有一次教师会议后，我带着她往校门口走。遇见了我的同事，孩子有礼貌地招呼：“阿姨好！”这时，校长刚好跟在后面，他那时也就40不到吧！跟女儿开玩笑：“错了，你应该叫她姐姐！”哪知，女儿张口一句：“叫她姐姐，那就该叫您哥哥啦！”把个校长噎得半晌才说出一句：“嗨，这孩子……”呵呵，女儿的精彩“反击”让我得意不已！

　　还有一次，在同事的婚宴上。正当大家吃得高兴的时候，一个爱开玩笑的老师，忽然抱着他的宝贝儿子过来了。

　　他指着另一个同事的女孩子问我女儿：“你看看，是这个妹妹漂亮 ，还是我家弟弟漂亮？”——呵呵，这可真是个难题啊！因为，谁都“得罪”不起啊！哪知，女儿歪着头略微思考了一下，竟然说：“小狗和小猫怎么比啊？”此话一出，一桌子老师看着那“小狗”和“小猫”简直笑翻了天……

　　不管是小学还是初中，老师们都对我女儿的口头表达能力赞不绝口，说她在课堂上能出口成章，屡屡有精彩的表现。班队课辩论会时，女儿先在正方“头头是道”，一看反方处下风了，她马上坐到反方“口若悬河”。呵呵，把个老师佩服得啊，啧啧称奇。

　　当然，女儿的伶牙俐齿也有胡搅蛮缠的时候。有一次，我叫她练琴。练着练着，不知怎么的，母女俩起了争执。明明是她错了，可她还是义正词严，滔滔不绝，理不直气却壮得像牛一样。把我气得啊，脱下拖鞋就在她手臂上一阵痛打……

　　等到晚上出去吃饭时，她爸爸突然发现，女儿光溜溜的手臂上，是一排凸起的“红条条”，惊问“怎么啦？怎么啦？”我一看，吓了一大跳——我，竟然那么狠心，竟然下手那么重，竟然把她打成了这个样子？我是后母吗？我一阵心痛，一阵内疚——女儿，妈妈真没想到会把你打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那时，我的心提了起来，真怕平时很宠女儿的老公会狠狠骂我一顿，让我在女儿面前扫尽面子。亏得，他没有。亏得，我没有把心疼写在脸上……

　　女儿长大了，去读高中去住校了。我们也很少有机会领略她的伶牙俐齿了。每次回来时，我会忍不住抱抱她。女儿那么高的个子，说是抱，也不过是搂搂她的腰而已。女儿会笑着很奇怪地问：“妈妈，你怎么啦？”

　　是啊！我，怎么啦？女儿，你知道么，妈妈舍不得你住校，舍不得从此你扑闪着翅膀，渐渐的，渐渐的，飞离妈妈的视线……真想再每天听你绘声绘色地描述班级里的趣事，逗得我也开心地大笑；真想像以前一样，我批评你时，你还那么伶牙俐齿地来反驳我，甚至有时会说：“妈妈，真的是你错了，不过我不和你计较！”然后，很“大度”地撇下我，昂然走进自己的小房间。留下你“小气”的老妈，有点狼狈地，悻悻地怔在那里……

　　今天傍晚，女儿拎着她的换洗衣服和沉重的书包，又一次离开家，由她爸爸送去了学校。留下她那个老妈，沉浸在无尽的失落中——坐在书房，似乎听见了女儿练琴的叮咚声；站在女儿的房间门口，仿佛又听见了她伶牙俐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