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她的儿子，她是他的母亲。
    他住在小城里，锦衣玉食。她住在小村里，潦倒余生。
    他回到小村，看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脱离了生活的节奏。她去到小

城，看他，这也不适应，那也不适应，两个世界的生活。
    他在别人的面前，从不提及自己的母亲，似乎没有什么可谈。她在别人的

面前，谈起儿子总是滔滔不绝，她似乎也就是幸福的人儿。
    他对她说，乡村的蔬菜新鲜，乡村自家人打的油香。她对他说，收获了，

只要你不嫌弃，我就给你送些去。
    他忘记了在她面前的无心之谈。她一直记着他说过的话。
    他说那些话，只是想让她觉得生活的意义。她记住那些话，只是觉得他还

需要她。
    背地里。他说，她老了。她说，我还行。
    夏天，城里的人避暑家中的季节，乡村的油香飘满大街小巷的季节。
    黎明，他还睡着，她已起身。
    阳光炽烈，他要休息，他似乎什么都不想去做。她要去看看香飘飘的油，

这是她最后可以压榨出来的，也是她最后决定给儿子的。
    从清早一直到傍晚，毒辣的光芒似乎要榨干大地的血液。他躲在家里，吹

空调，看奥运，过舒坦的生活。她等待着轮到自己榨油，累了，躺在粮食袋上

睡会。渴了，去找口凉水喝。饿了，买两个冷馒头啃。她在饥饿与劳顿中等待

，等待自己被压榨。
    他的一天过去了，她的一天也过去了。谁也不知道谁的生活。
    他看着夜色，摇摇头。她看着香油，满脸笑。
    他的一天开始了，她也是。
    他和朋友一起去喝茶，玩牌，聊天。她在菜园里，找寻着时节适宜的蔬菜

，满满的一筐，是给儿子准备的。
    他想她，会打电话给她。她想他，只是想想，只是等电话。
    他一如往常的过，她把准备给他的东西送在小车上。她想，明天，她就可

以见到他。他不知道，她会来。
    夜里，下起暴雨。
    他睡他的觉，与他无关。她忧心起来，明天该怎么去。灯光，一整夜的亮

着。
    天快亮了。
    他还在睡，她想到还该给他送些什么，又准备一大袋，该去等车了。他继

续他的美梦，他走在暴雨洗刷的泥泞小路上，一步一步地跋涉着，把她最后的

送到他的面前。等到了，她像个泥人。
    天亮了。
    他感觉新的一天开始了，她感觉离他越来越近了。
    她到了小城，他却不知道。她拖着东西，在别人异样的目光里，一步步走

向他的家。他开着小车，送完朋友，吹着小曲回家。
    他看见了她，她没有看见他。他叫一声“妈”，她不敢应。他再叫一声“

妈”，她应了声“唉”。他差点哭了，她也是。
    进门，碰到一对母女，同他们同样的装扮，是他的妻子和妻子的母亲，和

自己的母亲一样，送一些他们的满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