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笑着向我挥手，黑色的皮夹克，衣领里一条深色的围巾随意搭着，帅气俊朗。
    “很准时哈，姐。”接过我手里的提包，出了候机室，夜幕里，搂着我的肩，向路旁停车场走去。一年中，我们见面没有多少，不管我出差去，还是他回家来，每次见到，都是我最熟悉的爽朗的笑容。  
    “冷吗？”一上车，他连忙先开启空调。
    “不冷，就是很饿了，呵呵。”和老弟，永远无拘束。
    “就知道，都准备好了。”他发动了车子。
    “中午才拿到票子，忙活了一下午，直接奔机场的。”
    “以后不能这么辛苦，自己的身体最重要，知道吗。”他边转着方向盘边叮嘱。
    “恩，我早学会偷懒了呢。”
    “呵呵，这样就对了。”他看着前方笑着，车子行驶在灯火通明的街上，“那天小老虎电话里说，家里大人都管着他，不让他玩，说我妈只让我看一会儿电视，叫老舅回来和他玩。”
    “现在越来越皮，道理还很多，有时真说不过他了。”
    “呵呵，别对他太严厉了。天冷了，爸妈的身体呢？通电话，他们总是说很好很好。”
    “你瞅瞅老姐咋样？”我双手捧着自己脸，冲他说。
    “不错啊，怎么了？”他笑着转头看看我。
    “你家二老比俺还滋润呢。”
    “哈哈哈，恩。”
    回到家，十点多钟了，孩子已经睡了，餐桌上诱人的饭菜，弟妹见我们进门，正忙着一盘盘加热，我先轻手轻脚地溜进房间，去看那小子，睡着的样子真可爱，想起在家，妈说家里小老虎：“看看，睡着了多招人爱啊，醒来就像小土匪。”
    在床边瞅着小侄子熟睡的脸，弟妹进来轻声唤我吃饭。
    弟妹说，菜都是苇做的，她打下手，知道我喜欢吃辣的，菜做好，就开车去机场接我了。
    “来，姐，我敬你。”斟了一小盅酒，递给我，然后举起他的那杯。
    菜做很香很可口，我们边吃边聊。这些年，只要他回家来，都会去厨房，给我们大显他的厨艺，爸妈自然是吃的甜蜜蜜，只有我，但凡弟妹没在跟前，我就对着饭菜鸡蛋里头挑石头。他只向老爸喊，管管你家闺女。
    想起他大三那年的寒假，竟然穿着一双拖鞋披了件破大衣回来了，进门就催着妈赶紧开饭。
    “姐，我破产了，还好有你们收留我。”看着他的样子，我就想笑，他装出一脸的悲壮。
    “到底咋回事啊？”妈着急了。
    “宿舍的老牛，踢球鞋子都破了，寒假不回家，要谈恋爱，鞋留给他了。老四要回东北去，外套借给他了，宿舍不知谁的这件衣服没人要，我穿回来了。”他这才嘻嘻哈哈道出原委。他们宿舍的几个弟兄，都有排行的，现在都是非常坚实的如亲兄弟般的哥们儿。
    “你这个样子，别让爸爸看到，赶紧找衣服换上。”我催促他，那天父亲没在家。
    “嗨姐，爸最近心情咋样？”换了衣服出来，他问：“我想让爸赞助电脑，你看胜算有几成？”
    “就你刚才那样儿，你是找尅呢。”
    妈在忙不迭地给儿子铺排晚餐，我帮忙着。不一会，爹爹回来了，父子俩照旧像甩手掌柜，坐在那里看电视谈天说地，等着开饭。
    “好吃好吃，我一个月没吃肉了。”苇狼吞虎咽地吃着。
    “你爸爸给的生活费呢？”妈妈看着儿子的脸问。
    “早没了。”他头都不抬，大口地吃饭。“哦，功课多，一上晚自习就打盹，去卫生间，迷迷糊糊口袋的钱掉里头了，再加上我最近可能恋爱了，花费高了点。”
    妈心疼的样子，不停往儿子碗里夹菜。
    “先把学业完成好，谈朋友不急。”爸爸对儿子，总是在关键时候把关。
    他对着爸爸连连点头，很诚恳接受的样子，嘴里恩恩着。
    “老实说，银子到底干嘛了？”在厨房收拾碗筷，我问他。
    “小武有天晚上回来，包在校外被抢了，我们几个人立刻跑出去找，没抓到那人，家里刚寄的生活费和车票全没了，我剩的银子都给他买车票买东西了。”他低声地讲，怕父母听到为他担心。
    我知道是这样的，他从不和我隐瞒任何，从提包里拿出皮夹：“明天去买衣服鞋子，还有零用，别把自己弄成丐帮的，你看老妈心疼的。”
    “多谢老姐，记账，以后多倍奉还。”他笑着双手抱拳。
    在我们家，长辈们对男孩子都很严厉，相反，对女孩们格外宽容和溺爱，几个叔叔也是如此。成人后，苇总说老爸重女轻男，确是，父亲从小对儿子很严厉，但从不打骂，言语举止很平和很慈祥，是无形中威严。
    苇从不敢在父亲面前抽烟，工作好久以后还是不敢。当着我或朋友的面就随意了，还会不避讳他的哥们儿，点一支烟，递给我，我看到和家里不同的他，谈话处事是个大男人了。好几次，我都说他在爸妈面前太会秀了，他呵呵笑道，体谅体谅，老弟不易啊。
    后来他成家有了孩子，逐渐的，能和父亲坐在一起，像两位平等的大人谈话了，又渐渐的，很多地方，父亲开始重视和听取他的观点和做法了。
    今晚，和弟妹并肩坐在沙发，一对漂亮耳环送她。一直当她是自己妹妹，用心照顾着苇和孩子，让父母安心放心，这些都让家里人感念。拿出妈给孩子织的毛衣，我用手比划着毛衣后背，这里妈原来要织一个小动物。
    “我和她说，人家小朋友们现在喜欢的是柯南，妈问柯南是啥？我告诉她是外国的一个小不点，就像考拉，还带着眼镜，穿着小红鞋。妈说，那我不会织。所以这毛衣才得以完整，男孩子嘛，衣服那么卡通，孩子们都不愿意穿了，呵呵。”  
    妈始终坚持买来的毛衣不暖和不贴身，她总说，你们大人的我不管了，孩子们的毛衣裤你们别管。这些年，她织了不少花样，合身舒适。
    弟妹备好了洗澡水，不叫她忙活了，让她去睡，明天一早还上班。只要我是一个人出差来，苇就坚决不许住酒店，家里一直有给我备的睡衣拖鞋，尽管一年穿不了几次。
    每次住他家里，姐弟俩聊到半夜。关于亲朋好友的、家里的、还有我们各自的。
    和苇谈到爹妈，他听得直笑。是啊，和爹妈相处的之道，得和他们斗智斗勇斗耐心，有时很固执，说少了，不听话，说多了，他们比我还厉害，觉得我把他们当孩子，我心里说，孩子有这么不听话的吗？不等他不听话，我就采取措施了。其实我清楚，二老的意思是我没把他们当老人，我立刻改变态度，温和温柔极了。
    就那个加厚的保暖衣裤，还有保暖鞋，说了多少次，愣是不穿，说穿了感觉臃肿。好，我又买了薄的，还是不着身。上周我回家什么都不问，故意地把衣服鞋子找袋子装起来，妈问干嘛，我说办公室饮水机坏了，拿衣服换个新的，这才连忙告诉我，打算明天穿了。前天去检查，只把上衣加上了。还得继续软硬兼施带哄蒙，冬天里老人家就得全副武装，尤其爹爹不敢感冒的。
    聊天中，免不了叮嘱苇凡事平和开阔，生活不能太忙太累，也是代二老要求他的。在姐姐眼里，似乎弟弟都是孩子，明知道他早已是成人，还是回回嘱咐这个叮咛那个，一个啰嗦的妇人。
    苇又提起接爸妈来他这里住，让我轻松休息一段时间，这孩子，我明白他心重，一直没有能在父母身边尽心尽孝，是他的遗憾，我不要他心里有丝毫歉疚，其实，我尽量要他知道，侍奉爹爹老妈，这是我的福分。我还要他知道，他生活顺意家庭幸福，牵挂他，也是我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