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所以爱——阿里萨式的爱情

——读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

老药

《霍乱时期的爱情》是哥伦比亚伟大的作家马尔克斯的一部重要作品。这部小说的风格与他的代表作《百年孤独》的写作风格——故事离奇、迭宕起伏、引人入胜——截然不同。但仍然不变的是那细腻的心理描写和的哲理性语言。

这部小说，讲述的19世纪末20世纪初加勒比热带雨林地区，一位叫阿里萨的青年穷其一生追求一位叫费尔米纳的富小姐的故事。阿里萨是个私生子，其父洛阿伊萨是加勒比内河航运公司的老板。虽然父亲一直偷偷地负担他的生活花费,却从在法律上承认他。阿里萨随母亲特兰西托.阿里萨生活并随了母亲的姓。阿里萨10岁的时候，生父去逝，失去经济资助的他不得不辍学到电报局当了学徒。一个偶然的机会，阿里萨为一个叫洛伦索.达萨的富商送电报，在院子看到一个正在姑姑的陪伴下读书的女孩费尔米纳。在女孩抬头的一刹那，阿里萨的灵魂受到强烈地震憾。——“谁也没有料到，这偶然的一瞥，引发了一场爱情大灾难，持续了半个世纪尚未结束”。

自从迷恋上费尔米纳后，阿里萨一生做的唯一一件事或者说做事的唯一目的就是痴狂地爱着费尔米纳。为了见上费尔米纳一面，阿里萨开始偷偷地跟踪费尔米纳的生活，早晨七点，一个坐在公园里不为人注意的靠背长椅上佯装读书，为的是能够看到费尔米纳从身边经过。“渐渐地，他把她理想化了，把一些不可能的美德和想象出的情感都安在她的身上”。于是，他开始偷偷地写情书，每天睡觉前都要写几页，直至写到70多页。这期间，费尔米纳已经知道阿里萨在暗恋自己，她以一种好奇心观察这个古怪的小伙子，并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小伙子的求爱。在一月的某一天，阿里萨终于鼓足勇气向正在绣花的费尔米纳递交了一半的情书。因为痴迷于费尔米纳，阿里萨魂不守舍，连正常的工作经常都出差错，以至于尚失了升迁的机会。母亲告诫他，“爱情的王国是无情和吝啬的，女人们只肯委身于那些敢作敢为的男子汉，因为这样的男子汉能使得她们得到她们所渴望的安全感，使她们能正视生活”。一个月后，他终于得到了费尔米纳的回信。阿里萨欣喜若狂地边吃玫瑰花边读信。于是两个少男少女在书信住来中如痴如狂地相爱了一年。但“从第一次相见，直到半个世纪后他向她再次重申他的至死不渝的爱情之前，他们没有单独见过一次面，谈过一次话”。两年后，当阿里萨正式向洛伦索提出要娶他的女儿时，遭到了洛伦索的断然拒绝，因为他“一定要使女儿成为一个高贵的夫人”，而穷小子阿里萨显然达不到这个标准。

为了让切断女儿与阿里萨的联系，洛伦索带着费尔米纳进行了一次长途旅行。而阿里萨的书信则一直伴随着费尔米纳的旅程。为了达到洛伦索的择婿标准，更准确地说为了得到费尔米纳的爱，阿里萨拉拢一个叫欧克利得斯的小男孩与他共同实施打捞沉船宝藏的计划。然而，他一无所获。等到费尔米纳旅行归来，再一次看见阿里萨那“冷若洋霜的眼睛，一张苍白的脸，两张因胆怯而咬紧的嘴唇”，一副可怜相时，忽然感到莫名的失望。她对阿里萨绝情地说：“我如梦方醒，我们之间的事，无非是幻想而已。”费尔米纳嫁给了当地有名的医生乌尔比诺，并与他生活了51年之久。费尔米纳与乌尔比诺生活得并不幸福，但富裕的生活、高贵的地位，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他们彼此用虚荣维护着虚荣。直到进入敏感期的费尔米纳发现了道貌盎然的乌尔比诺与一位黑人混血儿姑娘出轨后，她才深感绝望。但为着这个家庭的名誉，她不得不原谅了乌尔比诺。

此间的阿里萨也经历了一场蜕变。在费尔米纳即将嫁给乌尔比诺医生的时候，阿里萨决定进行一次“治疗性旅行”。在这次远航旅行途中，阿里萨被一个女人夺去了童贞。在这突如其来的“登峰造极的快感”中，他觉得心里开了一个窍儿，那就是：“费尔米纳的虚幻的爱情，可以用世俗的性爱来取代”。从此，阿里萨就开始了精神和肉体相分离的两种爱的生活。他与先后纳萨雷特遗霜、普鲁登西亚安赫雷斯等许多的寡妇发生过性爱。他把与这些女人的“爱情”记录在一本叫做《她们》的暗语本里。一共52本，其中连贯性的“爱情”达6202次。尽管如此，阿里萨从没有放弃对费尔米纳的追求。即使在来到加勒比内河航运公司老板莱昂十二叔叔身边工作，身为抄文员的阿里萨常常混淆情书与文书的体裁界线，好几次几乎误了大事。阿里萨还经常他人代写情书，因为他把对费尔米纳的爱融入其中，其情书写得炉火纯清，以至于成了“恋人的秘书”。后来，阿里萨终于取代了叔叔莱昂十二，步入主流社会。但阿里萨却日渐苍老，头发和牙齿逐渐全部脱落。他仍然坚定地等待着费尔米纳的爱。历时51年的漫长等待，他终于等来了乌尔比诺死亡的消息。“自费尔米纳结婚时起，阿里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听到这一消息”。

几乎是在乌尔比诺医生死后的第一时间，阿里萨就重新开始了对费尔米纳的爱情攻势。他说：“费尔米纳，我为这机会等了半个多世纪，为的是再一次向您表达我的誓言，我永远爱你，忠贞不渝。”在费尔米纳经过激烈的内心挣扎后，终于开始尝试接受阿里萨。两人在时隔半个多世纪后再度牵手，并在最后的一次长途远航旅行中兑现了爱情。

单就这部小说并不复杂的故事，应该不是很长，但由于作者对故事的主人公的内心世界着了大量近乎繁琐的笔墨，使小说显得比较冗长，读起来需要一定的耐心。这部小说的独到之处，就是了讲述了阿里萨式的独特的爱情。

阿里萨对费尔米纳一见钟情，这种爱完全是单方面的，无条件的。其表达方式也近乎机械的——除了满怀激情地写情书并夹带着花瓣，就是以坚定的信念无限期地等待。从初次见面到最后牵手，整整半个多世纪，两人几乎没有单独地在一起谈情说爱，阿里萨却始终不渝。阿里萨说：“我唯一感兴趣的是爱情。”这句话成为诠释他的人生观最精确的概括。可以说，他毕生为爱费尔米纳而活着。虽然有些柏拉图，但阿里萨却坚信幻想终会成为现实。他从费尔米纳结婚那天起，就坚定地等待着乌尔比诺死亡的那一天。

阿里萨对费尔米纳的爱近乎纯粹，没有一点虚荣和功利。他爱费尔米纳，不因为她绝情嫁人而有一丝的怨恨，不因她几次恶语中伤而退却，不因她青春不再、人老珠黄人而失望，只要拥有她，无论是精神的还是肉体的，阿里萨都会极大的满足。与之相对照地是乌尔比诺对费尔米纳的爱，则完全是为了家庭的荣誉。正如他费尔米纳所说：“你是永远记住，一对恩爱夫妻最重要的不是幸福，而是稳定的关系。”显然，乌尔比诺只能给予费尔米纳荣华富贵，却不能给她以真挚的爱，而阿里萨则是可以为奉献全部灵魂的人。

因为爱上费尔米纳，阿里萨的人轨迹发生了重要的转折。初恋时节，阿里萨的工作一塌糊涂，常出差错，以至不得放弃。被费尔米纳“抛弃”后，意外失去童贞的阿里萨，虽然与多个女人有过肉体的关系，但那完全是流氓式的寻欢作乐，而在心中，他始终保持着对费尔米纳的贞洁。在从穷小子变成富翁之后，他仍然恪守着对费尔米纳的忠贞。因为得不到爱，他曾自嘲地说:“我是个有钱的穷人。”

生活中的阿里萨有些龌龊，但骨子里继承了父亲洛阿伊萨的桀骜不逊、玩世不恭和顽固不化。他的生父在爱情诗笔记里记着这样一句话：“我对死亡感到的唯一痛苦，是没能为爱而死。”而阿里萨则是一生为爱而奋斗，且不知疲惫和痛苦。小说的结尾写得非常精彩——船长问阿里萨：“您认为我们这样瞎扯淡的来来去去可以继续到何时？”阿里萨早在53年7个月零11个日日夜夜这前就准备好的答案：“永生永世！”

因为爱，所以爱。这就是阿里萨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