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幻浅言

苏。如若有一天，我会死。你会来见我一面么。

我不会的。锦年。因为我要你，活的比我久。

（二）募远方

这是今天与锦年的最后一次对话。我们做了两年的网友。从未见过面。只是偶尔会在MSN上聊天。她从不过问我的生活。我亦不愿太深入了解她。若是两个从未见过的人彼此太透明，那么很多事情便没有了意义。我会一遍遍去猜测她的职业，然后在一次次交谈中推翻之前的猜测。与她交谈是很愉快的事。我们会聊很多话题，聊历史，聊喜欢的作家，聊未来。但从不涉及现实生活与过去。她说，我不愿活在过去。我说，同样不敢正式现在。然后她不再说话。

在这座华而不实的城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未离开。走在并不干净的街道，呼吸空气中到处弥漫的烟尘味道。路边梧桐萧条的继续着微薄的生命。心中一直设定着一场远行。只是没有时间。在一个私营企业工作。老板唯利是图。加班是常见的事。工作时间长，假期短。在公司，很少与人交谈。见惯员工们虚伪的客套话与极力讨好上级的行为。如今，冷眼相对。我想老板与员工并不喜欢我。一直忍耐着继续这种生活。

许是真的疲惫了。在一个平常的工作日。突然写了封辞职信递交。然后很快的收拾好东西离开那个冷漠的地方。回到家，狠狠地睡了一觉。梦到一些古镇街道，梦到蓝天白云，梦到无数单身女子。醒来后，决定去往云南。网上订阅机票。收拾行李。两件换洗的衣服。内衣。吹风机。常用的沐浴露。牙刷。毛巾。大袋巧克力。与很多速溶咖啡。

离开前。打开电脑。给她留言。告诉她我去了云南。然后留下了手机号码。

机场前，回头看最后一眼这座城。然后转身，默然走进大厅。飞机上，用相机拍下窗外蓝的透明的天空，与白的如棉絮般的浮云。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丽，我对着它，轻轻的微笑着。视线一直不肯离开窗外。害怕一闭眼，就再看不到这般的景致了。耳中轰鸣。头开始晕眩。最后还是靠着窗边，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缓解身体的不适。后排的老人喋喋不休的谈论着自己去过的地方。带些骄傲。带些生命的厚重感。那么我，还可以在自己老年到处行走么。

（三）微光遇

昆明下机。阳光很强烈的照耀。去吃当地有名的米线。有些失望。做夜晚火车到达大理。白天，独自游洱海，看海鸥在身后的悲鸣。爬上苍山，瞭望远方。这座不大的城市在眼底浮现。有人说，这里的人，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很惬意的生活。

第三天。坐大巴去往丽江。到达古城时，已是晚上。有人说古城的晚上才是最美的。看着亮亮的灯笼在门前挂起。放眼望去，每家的光亮连成的盛景。相机，定格这一刻。缓慢的，走到中心。买了一些牦牛肉。来到一家客栈。老板热情的迎接。带我进房。木制的房间，很优雅。洗澡。换上睡衣。吹干头发。推开后门，脚下的河流清凉的流着。偶尔会见一些河灯游来。一些虚幻的愿望，我仍旧不敢触碰。晚上的风有些大。手脚开始冰凉。

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白天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只是不愿被人打扰途中的心情。哪怕是寂寞。有时，寂寞也只需一个人来享受。收到信息，一个陌生号码在不同的时间一共拨打了八次。想了一会，还是决定打过去。对方很快就接通。像是一直等待着。她说，苏，你是苏么。声音苍凉又微弱。我说，我是，你是，锦年。她说，恩，我知道你会在第一时间认出我。你在云南哪里。我一直都在丽江。

我愣了一会。告诉她我在古城。她说她就住在古城。现在在四方街。我换好衣服，出门，来到四方街。不远处，木制的长椅上坐着一女子。寂寞的望着脚下。我慢慢的走向她。她听见我的脚步声。抬头，看着我，说，苏。我微笑了一下。她起身，轻轻的拥抱了我。她的身躯瘦弱。长长的发丝垂在身后。精致的面容。却饱经沧桑的容颜。我说，锦年，你与我想象中一样。她说，可是你与我想象中的清冷不一样。然后露出微笑。这样的女子，笑起来总是最纯真的姿态。可是，我的心，依然疼了一下。

她说，她在这古城住了两个月。她说古城的精华，只住几天是感受不到的。她在这边的每个小巷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而且不止几次。晚上，我们走过几条幽静的小巷。听她诉说它的味道。最后她决定退了那个住了两个月的房，搬来与我同住。退了之前那个房，住进标间。夜已经很深，她早早入睡。而我的习惯，睡之前一定会翻几页圣经。看了许久，眼神困顿。闭上书。关灯。突然听见她的声音。她说，苏，你相信宿命么。我说，以前不信。现在，却只能追随着它的脚步。

她说，宿命，让我们繁华的在演绎自己的悲伤。最后走向虚空的荒芜。我厌恶这一切。

（四）伴身行

第二天我睡到很晚。因为真的很累。是她叫我起的床。她买来早点。叫我洗漱完来吃。收拾好后，我们就出了客栈。出了古城。我说想去拉市海，想去束河，想去看玉龙雪山。她大笑。她说第一次来的人都想去这些地方。但是去了会失望。因为那些地方并不美好。我说，既然来了。难道因为它们的不美好就哪也不去吗。她说，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或者算是你陪我去也行。明天后，你想去哪都可以。

她带我来到一个荒凉的湖泊旁。说荒凉，是因为远远望去，不见一个人的踪影。可走近看，它确是如此的美丽。湖泊很大，差点就看不到尽头。来到这里时，已是傍晚。湖水在落日的照映下，显得那样凄清孤寂。日光在水面被放射的很大，微光粼粼。在风的吹拂下，不停向我靠近。却永止那个前方。岸边许多大大的灰色焦石。形状各异。有些高过我许多。抬头看到它们尖尖的顶端。走进，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呼吸着清晰的风的气味。

许久后。我还沉浸在这清晰的梦境里。听到说话声。远处锦年在与一名年轻的女子交谈。我走过去，才知道，这位女子是个模特，约好与锦年在此处相见。女子脱光衣服，露出完美的身材曲线。一条灰色透明纱巾披在身上。她走向远处，站在焦石上。双手微微举起纱巾。锦年拿出相机，随着她的指唤，女子调整纱巾的高度。最后与落日的位置相称的刚刚好。落日。焦石。纱巾。女子。灰暗里浮现的胴体。仿佛行成一体。这是怎样有意境的画面。看着这幅画，不忍眨眼。

女子不停的变换姿势。有时放下纱巾低着头，像是在寻找。有时将纱巾放在眼前，透过它看向远方湖面。有时露出甜美的微笑，微举纱巾至头顶。各种各样的姿势，被锦年用相机定格。太阳完全落了山。女子穿好衣服。锦年付她一笔钱。大概有三千。然后女子离开。我说，锦年，原来你是摄影师。她笑，我不是个专业的摄影师。不。你是。我抬高了音效。我说，我一直，欣赏着你。

锦年没有说话。独自走到岸边，她说，我想在这在呆一会。然后坐下来，看着远方并不清晰的海面。或者，她没有用眼睛在看。只是思绪在游离。

很多天后。她收到一本寄来的杂志，与八百元的现金。翻开杂志，有那天拍摄的女子，三张照片。占据了一页的纸张。她说，拿了三等奖。我说，你花三千元雇的模特却只换来八百元的筹劳。这并不划算。她说，损失一点钱不要紧。我不过是想让他看到，不靠他，我也可以成功。

他是谁。我问。

锦年看着我，说，他是我最恨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