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春雨绵绵，可天气还是那么寒冷啊，一大早，母亲就打电话给我，说小舅前两天从老家来了，带了几只自己腌制的鸭子，要我过去拿，我说不要，那东西太咸了要少吃一点，母亲说知道的，并要我一定去，于是我抽空过去了。

    进了院子，就看见两只鸭子挂在竹杆上，旁边还挂着4只鸭腿，我上前细细地看了下，家里人腌的东西就是好，清清爽爽，颜色也正宗，比起农贸市场摊位上卖的咸鸭可是“素面”多了。我拎起两只拴好的鸭腿对母亲说：“这么轻啊，是真正的土鸭。”母亲点点：“那当然了。”我问母亲：“小舅为什么大冷天地过来？”她说：“小舅母去逝了。”“怎么走的？”“早上小舅起床时发现小舅母已经死了。”“什么病啊。”“脑溢血，还好哦，没有痛苦，睡觉睡过去的，不象你爸爸，经受那么多的痛苦，不过，他都忍住了，唉。”母亲叹了口气，“我身体也不行，坐车晕车，去不了老家了，已经有三十年多没回老家了，老家现在变化有多大也不清楚。”

    母亲平常不太喜欢与我交流，可今天她的脾气温和了许多，还说：“上次你不是让我整理一些不穿的衣服吗，都整理好了，你去看看。”我随着母亲一同上楼，来到父亲的房间，房间里很乱，茶几上书桌上都推着被子、毛线衣和春秋衣裳，父亲曾经睡的单人床上一条被子还没折呢，小舅走时没有整理，我问母亲：“小舅在这里住了几天。”“就三天。”“为什么不多呆些日子？”“他不习惯吧。”“是真不习惯还是假不习惯哦，他现在都一个人了，两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了，房子都有了，没什么牵挂的，不多让他住些日子，又不是没地方住。”“我让他在这里住呀，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他不愿意，我给他一点钱让他回去了。你不知道哦，我母亲都是跟他过的，小舅人好，老实本份，小舅母更好，就因为他们两个都好，所以母亲一直跟他们过，一直很和谐。”农村人就是这样，因为受自然环境影响，都不太愿意过城市生活，特别是城里的住房不宽敞，在农村还可以养养鸡种种菜，所以外婆把我带到六七岁后就回农村了。

    我记得小时候听外婆讲月亮老人的故事，还有天上星星的故事，外婆真会讲啊，特别是在炎炎的夏日里，当夜暮降临时，外婆就开始张罗着把竹凉床放在门口，然后拿着扇子一边摇一边给我说故事，她说的很多都是古代人的故事，可我现在已经全部忘记了，记忆深处只留下了她说的月亮上面有棵树，有个老人住着的“童话”。

    外婆有一双小脚，是解放前裹的，那个年代，村子里因为经常有人外出，回家的时候，总是带点新思想新理念，于是新思想传染了整个村子，外婆经常把裹脚的土白布又悄悄松开，于是她的脚不是“三寸金莲”而是五寸的样子，我见过，她那脚的五个指头都是挤在一块的，因为她个子约在1米62的样子，所以走起路来，还是不顺畅，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有一次，我在院子里乱跑，她就追着我一边骂一边撵。看着她迈着碎步的神态，我就笑。那时候我太顽皮了，不懂得礼貌对待长辈。

    自我上学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外婆，直到工作以后，有一次，外婆来了，我一进家门，看见家里多了一张床，就知道是老家来人了，原来是外婆来了，可她仅住了半个月就走了，还是母亲央求她多住几天的，她说想过来看看就过来了，哪知城里的房子太小了，活动不方便，也没地方种菜养鸡，不习惯，于是又回农村去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外婆，一直到她76岁离开人世，她是得了病才去世的，上医院的时候也没查出什么来，去的很快。每当母亲说起外婆的时候，心情总是很沉：“你外公四十多岁就走了，后来外婆带着我三个姐弟过呀，真不容易。我参加工作以后，每月都寄钱给她。”“寄多少？”“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候钱值钱，我刚工作的时候十块十块地寄，后来是二十二十地寄。我也知道省下钱给母亲一点。哪象你们啊，现在的年轻人自己都养不活，还要买房子买这买那，哪有闲钱去孝敬父母，反过来还要父母贴。那时候只要毕业出来，国家分配马上就有工作，现在大学生都不包分配的，还是那个时候好，读书也有个盼头。现在读书钱大把大把地花掉了，不仅不包分配，找工作都困难，唉。”

    母亲已经是七十岁的人了，虽然有稳定的退休收入，可她总是经常怀旧，每一次我回家时，都能听到她的新旧对比，她总是拿过去好的东西比现在坏的东西，说到吃的东西，她从来不买卤肉，特别是卤鸭一类，说那鸭子都是浸泡在一个大桶里，大桶里放着各种腌制的材料，有的都是化学品，她说她有一天去买卤鸭，正好看到小店里的老板用个老长的木棒搅拌桶里的水，然后把一个个鸭子放进去，泡着，于是她见状问老板，老板说里面按比例放了各种腌制的食物，如盐啊什么的。老板怎么可能会跟她具体讲放了哪些东西呢。她当时看着恶心，从那时起，再也没买过卤鸭、电烤鸭什么啤酒鸭了。

    母亲见我在想心事，说：“别想太多了，人都要走的，只是时间问题，好好活着，好好地过好生活才是硬道理。”是啊，我是在想心事，“人死不能复生，如果人都能复生，地球就要爆炸了。”那是，父亲走了，母亲的锐气也少了许多，不耐烦的脾气也改了许多。人生就是这样，当你经历了人生的一个转折点或多个转折点时，世界观、理念和信仰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母亲老了，可母亲身上却有了更多的温情。

    我那天只是随便搭了几句话，说婆婆想送点衣服给乡下人，说我有些不穿的衣服早都陆续送完时，母亲就理了两尺高的衣物，让我取，还说是要送，现在农村还有不少地方穷得很，给点能穿的衣服也是做点善事。我说是这样的。因为天下雨了，我没拿，只是翻翻，有的是新的因为一直没穿过就变成了旧的，等过几天再来取吧，母亲点点头。

    今年的春天就是一个多雨的季节，雨，总是下下停停，太阳呢，偶尔出来一下，但大多数时间里，还是多云转阴或是阴转多云天气。希望今年老百姓的生活能再提高一点，特别是农村的养老保险制度不仅要全面地推开，而且还要全面提高。我的小舅今年65岁了，可每月的养老金才25块钱，在上海，打一次的都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