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说的郝敏并非是那个在魔法学院拿着魔法杖和哈利波特一起玩耍学习打败伏地魔的郝敏。虽然，她也有魔法杖。

她的魔法杖很特别，不是一支，是一组。装在褐色牛皮材质小包内，别在腰间，以便随时抽出魔杖在发顶念咒语。

店就开在小区附近，一楼剪发，二楼烫染，三楼美容美体。我贪图近且方便，办了会员卡。

头发自小就细软量少，极少有心打理，再加之寻不到适合理发师，学生头一留留了两年，偶尔照镜子自己也厌烦。

那天本是照例去略微作修剪，郝敏被洗头小妹领到我背后。

 

她穿着牛仔裤白衬衫，衣摆潇洒地掖在仔裤内，右腰上挂一小巧工具包，各号剪刀柄适当露在包外，方便拿取。栗色干练短发，右手戴一只款式简单的黑色手表，没有多余饰品，指甲干净又短。当下便心生好感。

你们都知道现在大多美发沙龙中的理发师，为了显示自己专业头发颜色夸张造型奇特，又爱佩戴哐哩哐啷饰品，像场热闹布袋戏。

 

她问，要怎样剪。我答，你看怎样合适怎样剪。

剪短？

好。

于是她不再多话，开始工作。

这点也是极大优点。我讨厌理发师一边修剪一边还像税务工作人员般的盘问：做什么工作住哪儿手机游戏叫什么名字…啰嗦又不专心，故意套热络。

几剪刀下去，女学生变男学生。

我倒不在意。头发就是这样，剪剪长长，像野草般。

自镜子中我看到一侧的理发师，扑哧笑起来。她紧张地问，怎么了？

我小声道没什么，旁边的理发师腰间一圈赘肉非得要穿紧身白衬衫，扣子开那么低又无肌肉可秀，究竟是图什么？

她听闻也吃吃笑开来。剪刀还在手指上，用手背捂着嘴。

就这样自然攀谈起来。

 

有意思的是，我自镜中看到其他理发师和助理都在偷瞄。看一眼，接触到我的眼光又尴尬别过头去。然后又听得对面助理小声同她师父说，剪得真难看。她这样讲，目光却一直注过来。

我又忍不住笑了。

她问，这次你又笑什么？

我没回答，反倒说，你是这儿剪得最好的师傅吧。

没，上面还有设计总监。

你看，好女孩都足够谦虚。

那为何他们都看你工作而且讲你坏话？

有吗？谁。她脸蛋瞬间红起来，像偷抹妈妈腮红的小女孩。

我不能告诉你是谁，但的确听得清楚。

你耳朵真灵敏。

恩。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又笑了。我若是男生，旁人一定觉得我在把她才对。

她23岁，从助理做起，给人洗头按摩倒水递书，2年后即晋升为理发师。

肯定够聪明又努力才可以做到吧。我夸赞她。

她并未回答，抿嘴微笑。

 

剪完头发已经不早，约了第二天烫染。

她的小助理摇着我的臂膀亲昵地说，姐，明天你一定要来啊。

她反而什么也不说，待我刷完卡，只递给我一张名片。

郝敏，我念出她的名字。礼貌收起来，放入钱夹。

助理拎出外套替我穿上。我看到镜中的自己，像个小小男生，像叛逆热血的大一。我又在镜子中，看到那些窥视般的眼睛，不动声色扭转身对劳郝敏说：谢谢你，郝敏。发型真是适合。

恩，露出我长颈鹿似的脖子，细长单眼皮，丰腴嘴唇。五官像拉开幕布的舞台，一下子都开阔展现出来。

 

郝敏。出门时我轻念她的名字。嗯，一定要记得。

 

第二日伴晚，推开门直接对前台讲，我找郝敏。

她正在忙，帮男客剪寸头。

助理带我上楼，端来温水，说依师傅交代陪我聊天。

小阿飞画了黑色眼线，因为工作一天，有略微氤色，像只有眼袋的小熊。

他极健谈，而且善于自娱自乐。自陈列架上拿出模型，前后比划问我：姐，你觉得我弄这造型如何？那些头色各异的塑胶人头在他手上无比诡异又妥帖，意外地很搭。

他又比划眉毛，称等几日要秀。又问我郑州到沪的距离，坐飞机可可怕？

无厘头又欢乐，我觉得他浑身都是笑点。

等了摸约十分钟，郝敏上来打招呼，称不好意思，实在够忙。

 

没有多商量，她替我选染发水上卷。

小阿飞在旁转着椅子玩耍，没头没脑地说：姐姐，我师傅极少给客人亲自上发卷。

郝敏像是没听见，熟练地把发丝分缕裹进发卷中，用橡皮筋固定，用药水定型。

听得楼下小妹在喊：郝敏老师，有客人点单。

郝敏低声交代小阿飞：下去告诉前台，我还有2小时要忙。客人如果愿意等，请等。

呵，她打定主意专心做我一个客人。

 

待小阿飞下楼，郝敏在背后轻轻说：我喜欢和你说话，风趣幽默。你和你爱人是非常有趣且登对的一对。

噢，是吗？轮到我惊讶了。

恩。新店刚开业，你们第一次来，由我剪。

噢，是吗？我完全不记得。

你们感情要好，真令人羡慕。

噢，是吗？连这个也看在眼里。

难怪那么快升上去，不是不无道理。善于观察、总结、辨析，待人诚恳，毫无浮夸。

卷好，我被放入蒸笼。白色大圆环机器在脑后来回转动，蒸汽腾人，郝敏递来纸巾。

冲水，吹干。

我成为另一个光鲜的萝莉。

 

临出门我对郝敏说，日后我会常来。

我想，这是对她最好的赞美。

后来郭先生说，这样的朋友当然要交，我们请人家来吃饭。

对，他指请邀来家里做客。

这，又是下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