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有女初长成，回眸一笑百媚生，倾国又倾城。』                                                     

暮春四月的天空刚被雨水洗刷过，阳光又出来了，整个天空显得如此亮丽。屋檐下依稀还有水珠滴落，响起嘀嗒嘀嗒的声音。你倚在窗台边向远处眺望。淡绿衣衫罗素裙。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明艳无双，倾国倾城。

那一年，你正是十有五年，刚好及笄。尚书府的大小姐及笄自是要隆重一点的。于是爹爹着人大办笄礼。前堂宾客满盈，热闹非凡。犹记得那一日，你红妆淡静，眉宇留春。美目盼兮，巧笑嫣然。姗姗而来，向场中个人行揖礼。阿娘捧着装梳子的盘子上去，为你挽好发髻。后别一把流云白玉如意簪在头上。行加礼服，至此礼成。

从那以后，尚书府门庭若市，络绎不绝。人人都道，尚书府的大小姐才艺多绝，貌美如花，若得此女为妻，当此生天大福气。爹爹在为你的亲事张罗着。上门求亲的个个都是有头有脸，家境丰厚的大户。真真难以抉择。最后爹爹决定要把你许与宰相的公子。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宰相的公子。那个经常厮混于温香软玉、青楼之间的纨绔子弟。

爹爹是朝廷的尚书，定要与宰相拉好关系。殊不知这要以你的幸福作为代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是难违。

『纵使相逢应不识，奈何伊人心不知，总是最情痴。』

那一段时间，我看到你的眉宇间总是充满了哀愁。你总是夜夜掌灯，纤指擎笔。自思量，不能眠。满桌的宣纸上无不诉说着你的不愿和无奈。你问我，阿璃，为什么女子如此可悲。不能找一个心心念念真正喜欢的人嫁了。彼时我年纪尚小，不懂得你如许哀愁。只是说，阿姊，不要难过。一切总会好的。

你看了看我，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还小，自是不懂。

我不想看你再这么的郁郁寡欢。于是提议道，阿姊，我们偷偷出去，不让爹爹发现，好不好？我想吃徐记家的糖葫芦了，走吧走吧。

你叹息，你这个好吃鬼，也罢。遂起身，两人从后门偷偷溜出来，直至城南的柳树湾边。

此时正是柳絮纷飞的季节。白白的柳絮漫天扬扬，洒洒而下，像是飘落下来的雪花。落到了你的肩头，风吹过，又飞到了远处。你看到如斯美景，竟张开了双手，随着飞絮翩翩起舞。那一刻，你仿若林间仙子一般，空灵恬静，灿动了我的双眼。我不禁拍手笑，阿姊，你真是太美了。你浅笑盈盈，小丫头，瞎说什么呢。却听身后啪啪拍掌声响，回头只见一青衫公子悠悠而来。剑眉星目，丰神俊秀。温润如玉，清雅出尘。他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在下不小心看到如此美景，实在情难自禁。如若唐突了姑娘，实在抱歉。霎时，你的脸颊腾地飞起了一股红霞。

自此，你遇到了生命中的那个劫。这个叫做暮枫的男子成了你心头上那个一碰就疼的朱砂。

暮枫是平远将军的儿子。能文能武。才德兼备。确实是个人中翘楚。

那日之后你便经常出门去见暮枫。你们一起去西子湖畔游船。去断桥边看落日。暮枫吹得一首好箫，你弹得一手好琴。你们在那山水之间合奏了一曲凤求凰。郎情妾意。花好月圆。真真羡煞旁人也。

『一纸寂寞化飞鸳，断缘又写满红笺，空恨是离怨。』

终于此事被爹爹发觉，他勒令家仆把你关起来，不准出门。

你不哭不闹，只是渐渐地不说话。人也愈发消瘦。日复一日的蘸了胭脂泪在纸上书写，指尖跳跃的满是情愁，渗刻了一世的落寞。你托我带给暮枫四个字：矢志不渝。我依然记得，他听到这四个字时，那种坚定不移的眼神。他说，青璃，谢谢你。麻烦你告诉青珞，我定不负她。我点头。心思百转千回。阿姊，他真的是你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半个月后爹爹来看你说，宰相府已经下了聘礼。六月初六就是你的大婚之日。

你嗓音干哑，说了第一句话。你说，你同意这门亲事。不过条件是要见暮枫一面。爹爹无奈，对你说，青珞，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那个暮枫有什么好的？他爹平远将军和宰相是死对头。宰相早想把他除去。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而已。此次正好边关有藩王作乱，皇上下旨让平远将军出征。宰相早已安排好了，借此机会将他除去。那个暮枫已经请命作战，随他爹奔赴边关了。你嫁过去不是要守活寡吗？唉。

你颤抖着好似再也站不住。终跌落在地，泪如雨下。

暮枫出征的消息也是一周前才有的。那时他来找过我，在出征的前一天。他递给我一个玉佩，青璃，帮我把这个交给青珞。如若我不能回来，请告诉她，此生遇见她我无怨无悔。我说好。

六月很快就到了。你成亲的前一天。朝上传来平远将军及其子因小人陷害而战死的消息。那一刹，你心字成灰，似苍老了几个年岁。我想起那块玉佩，便拿与你看。你颤抖着双手急急地打开外面的纱布。莹润无暇的玉佩上，“矢志不渝”四个字清晰无比。你抚摸着那四个字，泣不成声。

次日。你凤冠霞帔，一身大红大红的衣裳，那样的红映地你的脸煞白没有血色。你唤我到前，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阿璃，阿姊要走了。不要难过，记得要常来看我哦。我点头。未语泪先流。你浅笑盖上盖头，上了轿子。十里红妆。好不威风。一路吹吹打打，响彻江南。那一刻身后的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蓦地泪流满面。

『千里斜阳照孤坟，蝉声却起人未闻，何处伴清魂？』

我知道，你是一个在感情上极为认真决绝的女子。他不负你，你定也不会负他。

果然，傍晚的时候。宰相府来人传话，新娘子在轿中咬舌自尽。听到消息，爹爹哀叹连连，阿娘哭得死去活来。我却早已明白，这就是你的选择。所以，我没有流泪。我只是静静地抬头看了看天空。想必你已化为清风，去寻找暮枫了罢。

爹爹着人把你接回来的时候。你的身体已经冰冷。我看到你的嘴角却是笑着的，依然风华绝代。我想你定是不喜欢这身红装的，便给你换了你最爱的水烟绿。仆人为你擦洗身子的时候，发现你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东西。怎么都掰不开。我走近一看，原是那块玉佩。罢了罢了。阿娘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摆了摆手。

我们把你葬在了柳树湾边。想必你心里应是极欢喜这个地方的。现在的柳树湾，柳絮早已消失了，留下的只是愈发青绿的柳枝。旷荡的傍晚，一抹残阳斜斜的照着你的坟冢。有风经过，柳枝相互触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时不时的间杂着蝉鸣。如此寂寥。却又如此安然。你终是不会再寂寞了罢。

或许你已找到了暮枫。在那个世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朝朝暮暮，琴瑟和鸣。

耳畔，仿似远远的传来一曲凤求凰，飘渺如烟，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