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转身，就开始怀念

 

今天，远行。

坐在车上，沉默。

车子朝着东方一直开。看着前方破云而出的太阳，然后瞬间又被乌云遮蔽。一直走，一直这样看着，不知这是它们彼此的追逐，还是相随，还是融合？不愿意去想。

车子里放着许巍的音乐。喜欢这样的行走。静默。激烈。

我知道，我带着我的尽头在走。我看前方，天没有尽头。路没有尽头。

我知道，我的方向有尽头，一直有。现在，就在尽头。

站在尽头，不知该去往何方，一直用力朝着一个方向奔跑，一直跑，这个秋天，这个冬天，这个春天。

在尽头，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听到油菜花开的声音，远远的，循着记忆而来。

这一刻，怀念开始。为什么，才一转身就开始怀念。太快，太急。那些注视，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

 

2

谁，会用一种致命的方式怀念

 

在一次次回眸中，会发现一首老歌，总在那里以等待或者忧伤的姿态，反复吟唱。有竖琴，有琵琶，有乐队缓缓或激昂的回声，低低的，沉沉的，那么暖，那么凉，仿佛从远方某一个地方归来，仿佛跋涉在远方那个可以听见油菜花开的地方，一次次地。

我倾听，再倾听，听说这种感觉就叫怀念。

我不知，怀念或者想念，于我，有何不同。它都是念。

念：常思也。喜欢这个字，仿佛坐在窗前，嗅着那些失了颜色失了花蕊的干花经久的香气。

念，是什么？就是让自己进入一种幻觉。就是明明坐在阳光下，内心却一万次的重复暗和旧。想起一些什么，注视一些什么，观望一些什么。心甘情愿把自己笼罩在一种遮云闭月的灰蒙里，抚摸，叹息，然后低低呻吟，然后，流泪。

一些想念，很痛。每每痛彻心扉。

那些褶皱，和伤痕，为什么，要打开，要一再的打开，这不是我的意愿。

这不是我的意愿。我不想这样，我要忘记一些记忆，总有一天，我要忘记。

我不要念，不要再念。怀念或者想念，都是伤我的罂粟。

可是，为什么，仍要无视眼前芬芳盛开的花朵，偏要去拿那朵已经枯萎了的花。然后，放在眼前，使劲嗅，使劲嗅，嗅出盛开的味道方罢休。

这花，这昨日之花，该有的芬芳已然有过，该有的嫣然已然有过。它无需再回来，在一次次焚毁鸽羽的气息里再喘息再绽放。

无需这样。

这致命的怀念，听说就是那朵盛开的红色罂粟之花的魂。不知为何，我却是不可抑制的喜欢了这味道，这香气，这揪魂摄魄的撕扯。

这是一朵用怀念的泪种植的花。

 

3

时间的重复，是一种机会

 

我在渡河，寻找岸。

水是无所不在的围困，看不到岸。此岸，彼岸，都已远离。无法回头，无法告别，无法离开。

站在水的中央。看到苍茫，无际，和一种囚禁。

有一种囚禁，很辽阔。有一种囚禁，叫自由。有一种囚禁，是自愿。自愿囚禁在一种怀念里。日日夜夜。悲伤着。

无需如此。他说。

遗忘和记得，都是送给彼此最好的纪念。所以，遗忘也好，记得也好。无需将自己日日囚禁在一种怀念中。无需。

但我，仍要感谢时光，因时间的重复，是一种机会。

因了重复，能够想念，能够重复着回到某一个时刻，看记忆中某一个人的微笑，和温暖。因了重复，可以让那些开过的花在心里再开一次，或若干次。因了重复，而欣喜，因知道，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散漫，因知道，还有望见。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愿意这样等待着，重复着。

 

4

他说：在，永远在

 

我收藏了记忆。

我知道，这世间，惟有记忆是可以被重复的，无法被限制。记忆的重复，可以是一种无限制重复。甚至可以在几个字在一个眼神里，重复。无限重复，无限美好。

他说：你是记忆深处的琥珀。

他说：在，永远在。

……

我听到了，我记得了，我珍藏了。

可是，风起的时候，却想忘记。我不知，忘记在怀念中生长，还是怀念在忘记中生长，反正，这样，怀念着，忘记着，生长着。这样一次次重复着，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