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黄昏的街道有些空洞慵懒。转角之处，有人发护肤宣传品。我顺手接过一张，走了几步又顺手将其投掷在垃圾桶。我看见小区内有小孩在玩风车，他们追逐着嬉笑着。我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点燃一支烟。我本是不吸烟的人，但最近忽然发现吸烟时我可以遗忘一些事。比如不那么强烈的幻想此刻陈子琪坐在屋子里干什么。她是否像我一样还在想着那些年我们一起做过的那些有趣的事。

我听见身后有人呼喊，抬起头，看见一个长发女子。她怀里抱着很小的婴儿，大约七八个月的样子。那张粉嘟嘟的嫩脸在冲着我微笑。我想起和子琪在回小城的火车上，遇见的一个孩子。她说有一天我们也会有这样可爱的孩子。她的脸有些羞涩，但并不回避我的眼神。我说我们会有的。可现在我看着别人怀里的孩子，忽然发现，我们之间一直都是虚幻的感情寄托。这一刻是那么想她。想的我都有些不知所措。我就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听着孩子们的嬉笑声和婴儿偶尔咿呀的学语声。

2

一直都是失眠的，而最近却变本加厉。我拧开午夜里的电视机，躺在沙发上，看欧洲杯。我并不感兴趣足球。足球世界里的狂欢对我来说是遥远之梦。但我需要一种事物或情景来驱散失眠带给我的焦躁和不安。我确实在努力的将子琪遗忘，但确实无法很快忘记。这大抵是人类情感和动物的本质区别。需要借助外来力量，但不能完全依靠。

子琪，忘就忘了吧。对吗？那么多苦难都能过去，为什么要折身在这件事？我在说服自己。但结局是我根本无法转移注意力在任何曾感兴趣的事情上。譬如我周末去打球时，将对手撞倒在地，反倒责难他阻挡犯规。我们在球场险些大打出手。我在18岁时有过如此举动。现如今而立之年的我，似乎不该有如此浓厚的孩子气。可事情就是这样。我扔下篮球，驱车而走。在我旁边的曾洛姌对我的行为很是不解，试图劝说我时，被我狠狠的丢了白眼。

我回到家里开始听狂躁的音乐。偶尔也会有节奏的手舞足蹈。这貌似繁盛的场景其实都是一场虚妄。我在证明自己已经坦然。实际上，你知道，我不会。我在伪装自己。以前伪装坚强觉得那么幸福，因为子琪的开心和微笑是最好的支撑。而现在，我的伪装那么卑微，那么廉价。

3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接到子琪以前的朋友打来的电话。不可否认，那刻我有些慌乱。

顾子辰。我是子琪的朋友。她停顿了许久。声音里有颤抖的音色持续。那是温婉而落的一滴水。清脆的声音砸在我的脑门。我恍然想起这个已经被我从记忆里删除的女子。我听着她的话音，神经凝滞。她如今在一家科技公司就职。待遇丰厚，工作清闲。已成家且身孕在身。典型的都市白领。当她问及子琪的情况时，我努力让自己变得坦然。她说子琪的号码停机，好久未曾联系到她，心里着急，这才给我打电话。我不知如何应答。只是说了好几遍：我们分手了。那声音很低很低。但我确定那几个字没有分裂，语气没有断裂。只是心却像坠入海底，没有氧气，我就像搁浅在沙滩的鱼。我会枯死，会烂掉在泥沙里。可如果我继续聊下去，会让自身陷入万劫不复的死亡之谷。

挂了电话后，不敢回忆自己为何变得如此阴柔。像个太监，那种娘娘腔想来都觉得恶心。可我真的不知解释什么。也或者感情本身无需解释，当寻找解释条款时，它其实已经终结了。

看着丰盛的午餐，一点胃口也没有。打开手机，翻看子琪的电话号码。那11个数字像11盏灯。通透路途，倒回光阴。但现在它们只是在意念和记忆中浅显存在。爱情不是私人物品。我无法将其珍藏。陈子琪和我，像一幕闹剧的两个配角。这出戏里，我们本不该成为主角。但上天却要安排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情感规制。

4

很晚才离开。当办公室的门关闭时，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我有些眩晕。我听着这寂静无声的世界，有些空落。那种像雪花飘落大地的状态，是季节轮回的征兆。我好想听见子琪的声音。子琪，你在哪里？

毫不隐晦的说，当我试图进入子琪的QQ空间时，我没有思考。进去之后，我又赶紧退出来了。子琪的空间是空白的，以前我们一起的那些照片一张都不存在。还有她转载的我写给她的情诗，也都全部被删。或许她不知道，感情不是一个delete键就可以完全清空。我尝试许久，但一直毫无进展。不是刻意伤害她，只是我似乎依然爱着她。我说这话时，狠狠扇了自己耳光。声音很响，或许因此楼道的声控灯亮了。但我无法确定。我内心是否还为子琪亮着一盏灯。

第二次试图进入子琪的空间时，想感受这个荒芜的世界里，子琪的难过和悲伤。我想替她分担部分创痛。可发现我没有进入权限。子琪将我删除。我找了许久，没有看到她的QQ号码。大概这次她真的变得残忍。我想我是否该真的放下。子琪已经同意将我挤出她的世界，那么又何苦如此算计。我们一同消失在人海。就连那个虚拟的网络世界里，再也遇不见她。

5

我将自己喝的烂醉。出租车的司机吼我，哥们，麻烦你吐的时候吱一声。弄脏了我的车，拉你这趟我不赚反倒贴钱。他已相当客气了，且十分有忍耐力。我不知道车在走，不知道路在脚下。只是觉得，子琪就在前面路口。她那么安静的站着，像一只站在路边守候的刺猬。她保护自己，却总不喜欢展示自己锋利的刺。

下车时塞给司机100块钱。他找了多少，我没数。钱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因为钱，我会这样落魄，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出租车开走了。这条通往小区的静谧小道，有点凄寒。路灯熄了，忽然有点恐惧。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坍塌。我借着手机的灯光，走上楼梯。在幽暗深蓝的微妙光线中，我依稀记得生命中有这样一个女子。

她笑起来总有好看的酒窝。总在午后守候在龙湖东苑的公车站旁等我。她背着大大的斜肩书包，在拥挤的人流中大不咧咧的喊：顾子辰，你这个胆小鬼。你等等我，等等我……我们在一个生日聚会上相遇。她喝醉了。站在街头的公车站旁呕吐不止。我送她回去。知道她还在读书，所以不想去干扰她已经开始显得颓靡的生活。可我不能自控情绪。我总想接近她。她的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诱惑力。像枚磁铁，这是一种契合。空气如风般散落，我们都只能看着它那样一点点挥发。那么忘了吧。忘了那些年青春留给彼此的痕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