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圆》全不见张式才气，故事粘滞拉杂不说，连一贯为人叹赏的文字功夫也大为褪色，原以为或震撼或感伤或苍凉的审美之旅变得步履维艰。还是一贯的冷色调，孤独的成长，失败的亲情和爱情，阴郁的心理，冷漠的人性。与其当它作小说来读毋宁当作传记来辨认，相似场景的再现，让人不由自主地对号入座。

与以往的作品比，一言以蔽之，无神。

《小团圆》是张的爱情独白，这是最牵动读者好奇心的部分，因为几十年间她一直缄默，任凭胡兰成在一旁如何天花乱坠，唾星四溅的唱独角戏。我们更想听听另一方当事人的陈辞，因为这一方才是我们真正关心、钟爱的。

张的这段陈词明显笔底滞涩，全无胡兰成的明媚洒脱，相比之下，《今生今世》看起来更精彩，更见风流神韵，更写出了胡张感情的本色。将两人的乍见惊艳，相互欣赏，对吟对唱，缠绵缱绻的那一种细微、美妙写得淋漓尽致，全然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轻松笔调。胡是解读女人的高手，完全能领略张这个才女的“好”，在胡，张不过是他众红颜知己中别有特色的一个，把玩品味，尽得其妙,娓娓道来，不胜快意。

胡之于张，一言以蔽之，赏玩。

由此看来，张的《小团圆》笔墨沉闷滞浊、缺乏流畅圆润倒是必然，足以见证，在张，胡就是全部，其灾难性远远胜过那场持续8年的战争。没有了爱的滋养，“我将只是萎谢了”。一个永生走不出爱情悲剧的被遗弃者，怎么面对那不堪而能从容潇洒，举重若轻?

她甚至写不出那爱情的“好”与“不好”，受了太多挫磨的心灵，再也托不起文学的翅膀，神采飞扬的文字从此与青春一起锁进深闺。老来回首，只剩语焉不详的喃喃絮叨，刻骨苍凉的不再是少女长安单薄的身影与long long ago的纤弱琴音，而是一个流落异域的老妇斑斑的白发。

“无爱”，张的文字这样告诉我们她的一生。

也让我相信她是含恨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