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过年

首页 > 美文 > 散文随笔/2019-01-22 / 加入收藏 / 阅读 [打印]

超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人们用狂热劲头采购东西:列队成阵的饮料糖果,香气汹涌的糕饼,煽情到想让人掏光最后一文钱的各色吃食,那些赤红的肉银白的鱼翠绿的西芹…

 

曾经,我小的时候,春节的意义差不多全卯实在一个“吃”上——对孩子,对年的期盼不过就是对盘碟物的期盼,年夜饭不可等闲,早在若干天前开始策划操办,平素人微言轻的孩子此时对菜单也有了发言权。

盼望着、盼望着,三十终于到了!中午饭随便吃点(为晚餐尽可能腾出地方)。父母捋袖磨刀,一副水泊豪气,厨房中鸡飞鱼跳,云雾缭绕,孩子过一会去厨房探一次脑袋,这里蹭蹭,那儿揩揩,猴急地只盼天黑。

开席了!焰火升起,鞭炮在门外炸响,酒杯慢满斟,院子对面的人家在二楼露台燃起尺高香烛,供上祭馔,几尊叫不出名的菩萨仪然端坐,完全受之无愧的巍峨——虽是城市,也是人联想乡镇人家年节的盛大;厅邸里香烟缭绕,神龛棚上大红纸上写着“天地君亲师”,墨迹还是新鲜的。

硝烟呛人味只从楼道漫进屋,桌上碗筷挤得都快没地儿搁了。这“繁华重锦城”的一夜,寻常巷陌人家也都升腾着股旺气!天地一派物埠民殷气象。父母大人暂且按下平日心中对我们的种种不满,满面春风的举杯,祝我们在新年成长为更听话、上进的孩子,而我们草草敷衍(知道一个夜晚不足以诞生奇迹),迫不及待地举著,惦着别耽误了春晚,那可是一年中最能理直气壮看的节目。

 

现在,吃喝玩乐乐无需沾春节的光,但春节仍是一年的重头戏,它是压轴,是所有节目中最轩敞响亮、声满天地的节。

火车站和地铁里的人越来越稠密,小铺多进了大红“福”字和各式中国结;若在小城呢,街上也许有金粉手写的春联,铺了一地,用砖压住,路过的人被怂恿者,心也雀跃几下,想着家中对联该换幅新的了,于是挑一幅,“桃李争春天地宽,人逢盛世寿增添”,让家中老人敲了高兴。素雅一点呢,就挑一幅“一曲迎春调,梅在百花先”。

 

 

毕竟,一年才一个春节,是要把家装扮出气氛才好迎春。这个日子,它是明红瓦檐、描花梁柱的驿站,歇顺了气,才好赶下面的路。

 

那些出门的人,他们正以努力工作做最后的冲刺,再有几日,便可打点行装上路。在颠沛的长途车上,烟雾弥漫的火车厢,在透过舷窗的云端,给父母甥侄的礼物鼓鼓地撑着旅行袋。

那么多的人在路上,赶回团圆对他们是过节的最大意义。这过程犹如击鼓催花,令人心弦颤动,这样的时候,有家的人们多么有幸哪,而无家可归的人,乡关一水隔,风雪五更寒——有首悲伤的诗,《某一个早晨突然想起母亲》:

 

……当我在你的坟前跪下/发白的茅屋/谁是你的根/母亲,这些年来/如果不是你/守住这个地方/我又去哪里寻找故乡

 

——年,它更深挚的意义就是为出门人备下,走得再远,这一天,也要顺着“年”的流向回到出发故乡......

 

中国民间节日的深情重义就在团聚,不仅是喜鹊叫梅花开,檐下晾着的年货和焰火灯笼。还有中秋端午,中国的节要的都是骨脉团聚,血雨肉的依偎。一家人谁也不缺地围桌坐定,清水举杯也有陈酒之醇。

 

一年一度的三十夜,响彻的炮仗是寻常日子提炼的火药,聚拢一次来放了,天地间顿时都作金石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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