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风景
文/喜欢冰心
车在疾驶，窗外掠过的景色格外单调，除了白还是白，绝无半点杂色。虽说极爱这纯白雪色，但时间久了，难免审美疲劳，就希望有别样景致或者有别于白的颜色扑入眼帘。果真，在公路前方出现几点令人为之一振的流动的亮色。
近了，哦，原本是一支规模不大走村窜户拜年的秧歌队伍在前行，而那令人为之一振的亮色就是扭秧歌人或红或绿的服装，形成一道多彩的流动的风景。离队伍不远，停一辆熄火的中巴，中巴车装饰一新，车窗上挂着一朵朵红艳艳的彩花。我知道，一定是那中巴车数九时节罢起工来，而不顾扭秧歌的人冻得呵气成冰徒步前行。
我们的司机似乎喜欢看热闹，因为我发现车速自遇到秧歌队伍慢了许多。本想催他加紧赶路，但话没说出口，却看到这样令人不能忘记的一幕：那二十几人走着，走着，忽然不约而同扭起来，有人打鼓，有人吹喇叭，有人打锣，有条不紊，各行其职。扭的人也许因为无人观赏，而发挥得最为淋漓，扮唐僧的青年男子无半点斯文，甩开肥大彩袖欢快地扭起来，孙悟空倒是机灵如昨，一会儿蹿到前面搔八戒臃肿的肚子，一会儿滞在最后，俏皮地踢一脚沙僧的屁股。看来，进入二十世纪，孙猴子性情依然顽劣难改。而其他无道具的人扭起来更为率真，那矫健的步伐，那诙谐的逗笑，那灿烂的笑容，真实反映新时代农民自信、乐观、向上的风貌。虽说冷气逼人，有些人扭起来缩手缩脚，但这不影响他们的心情，连过往车辆都为他们响亮地鸣笛。不知他们扭秧歌的动机是什么，也许是为了防御寒冷，也许是耐不住路途寂寞，也许就是为了展示自己欢乐心情。不管怎样，我看到了一场有别于声色流光的舞台却是最真实最朴素的表演。
“现在扭秧歌可不再被人瞧不起了。”司机是位中年男子，很健谈。我明白他说的意思，以前困难那会儿，扭秧歌的人趁到各村拜年，不管扭到谁家，都要赏钱。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初一，邻村的秧歌队来我家拜年，母亲付不起赏钱，就将门锁上，躲到别人家去了。他们扭了一会儿，见无人出来，就骂骂咧咧地走了，气得母亲也跟着骂，大年初一犯晦气。而有的人家干脆放狗出来，所以那时人们一提扭秧歌的，就说要饭的来了，极为鄙视。如今完全不一样了，进村后，谁也不打扰，在村上繁华路段扭上一会儿，不在乎观众多寡，只图热闹，开心。你若有意，也来扭扭，他若有情，就放一挂小鞭以示欢迎，完全是自娱自乐，以至于扭到最后，形成男女老少齐上阵的欢腾场面。
“现在的老百姓，不愁吃不愁穿，扭秧歌不为赚钱，就是为了锻炼身体。”司机一路上感慨颇多。其实我的感慨比他更强烈，因为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切身感受到改革开放三十年给农民生活带来的巨大的变化。
公路上那道流动的风景，是我在新年里看到的最亮丽最值得颂扬的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