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兰成，无疑是她一生爱的全力，离开了，结束了，也便枯萎了。

 

害怕带了大堆的书籍，沉重而繁杂，只留了极少的几本在身旁，而电脑上，却存了大量的文档，占据了极

大的内存。到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字数在那里，有多少篇目，是自己看了又忘了的，只存在最简单

的记忆里。

 

打开、关闭、打开、关闭，终于寻得张爱玲。张的作品，大半都是看过的，只是偶尔的情节，忘了出自哪

个篇目，只隐约记得有那样一个故事。能够记得的话语，无非是《倾城之恋》结局里，模糊的印记，一个

城市的倾覆，成全了白流苏的恋情。也许，张爱玲，也是在希冀那样的一个人，在一场倾城时光里，成全

她渴盼了千百年的爱恋。只是世事，大抵如世人所说，猜到了开头，却永远也不能猜到结局。

 

没有看过系统介绍张与胡兰成爱情的范本，只在一些篇目的只言片语和电影《滚滚红尘》里，模糊看到他

们存在的痕迹，在空白里，渐渐勾勒出旧时光的模样。在张的文字里，总是会浮现她的模样。上海旧时光

的弄堂，抑或是《花样年华》里百转千回的公寓，一袭旗袍，也许掉了最初的颜色，显现旧时光的痕迹，

她也是慵懒的，高傲的，桀骜的，不驯的，落寞的，无非是那样的一段传奇，说不清道不明，你却在内心

明白，她就是那样的，就在那个时光里，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以前从不会用传奇来说一个人，诸如张爱玲，三毛，林青霞。热衷于午夜看电子书的那个时期，开始接触

步非烟，第一篇便是《蜀道闻铃》，一个个传奇，在她的笔下活了又死了，最后无非是一场阴谋，一个游

戏。但最后，却真的开始相信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一个传奇。于是，《唐传奇》被从图书馆冗杂的书

目间翻了出来，甚至找了两本，一个原本，一个鲁迅的译本，开始看传奇，也开始，怀念那些可以称之为

传奇的人物，最早的，便是张爱玲。

 

一直想收藏的书籍，是皇冠出版社的那一套，每一本集子封面，有一帧张自己极其喜爱旁人也爱的照片。

时而以高傲的姿态睥睨众生，也时而，以一种低入尘埃的姿态，在时光里开出一朵花。只是那已是绝版的

书目，就好像张，是属于旧时光的传奇，没有机遇相遇，便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这是张自己想要的爱情的模样，遇见胡兰成时，她大抵也是这样的心态。尘世百转千回，终于还是在

无涯的荒野里，只是恰好走到那里便遇见。自古才子与佳人，不能两全的不只万千，往往，承担爱的苦果

的，大抵都是女子，在爱里憔悴了模样，如张所言，再不能爱，只能是萎谢了。

 

胡兰成说的一句话，实在是让我在那漫长岁月过去之后的今天，还是会莫名不舒服。“你的身材这样高，

这怎么可以?”大抵，他们之间确实不可以，而张，大抵也是在放低自己的身段，一直低到尘埃里，才能

将就那似乎已等待了万古洪荒的爱，为了给那份爱寻一处妥帖。可是爱，不能将就，也没有将就。最后，

也只能是她落寞的转身。

 

她是骄傲的女子，却也是为爱痴狂的女子。来这世上走一遭，是为了和胡兰成相遇，这也是我不能否定的

，谁说遇见便是错误，爱便是错误。爱本没错，错的，只是红尘本身，只是俗世本身。

 

张信奉爱一个人的前提是崇拜他，而胡兰成，恰好是以张崇拜的姿势走进她的视线，所以对张而言，胡兰

成无疑什么都是好的，即便不是好的，这不好终究也是属于她的，所以顺从在她是心甘情愿的喜悦。

 

 

||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是他们最美的誓言。胡兰成给的承诺，不是《倾城之恋》里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是岁月静好

，现实安稳。张的梦，是胡兰成许给的短暂承诺，只是梦，终究会醒，即使美好，亦太短暂，张倾尽全力

的爱，也只得那短短岁月的静好，现世却不能够安稳。

 

《滚滚红尘》里的张，战争年代千里迢迢找到牵念的他，却只能看见那个男子身后有另一个女子出现，以

女主人的姿态，将她这个正主以客人的姿势迎进该属于她的位置。那是多么难堪的时刻，可是因着爱，她

还是放下所有身段，只为与他短暂相遇，只是没有人，明白她内心隐忍的苦楚，无处吞咽，只在最隐秘的

角落，翻江倒海。

 

回到上海的张，在给胡兰成的一封信里写到：“那天船将开时，你回岸上去了，我一人雨中撑伞在船舷边

，对着滔滔黄浪，伫立涕泣久之。”可以想见，那个女子，面对滔滔流逝的光阴，对着岸上的那个男子，

该有多少话语，无法言说，无处诉说，只能，以自己独特的静默的方式，将之化为泪水，在江边凄凉的风

里，消散了痕迹。

 

胡兰成，是张灵魂上的伴侣，能够遇见那样的一个人，是多么困难多么难得的事情，可是他，终究不是她

的良人。一直不喜胡兰成的缘由，大抵便是他一直都是那般模样，声色犬马过太久，白玫瑰与红玫瑰都想

兼得，而且不止要一朵，终究是个贪心的男人。

 

据说张，曾问过胡兰成与小周之间的事情，胡亦没有正面回答。他对她说：“我待你，天上地下，无有得

比较，若选择，不但于你是委屈，亦对不起小周。人生迢迢如岁月，但是无嫌猜，按不上取舍的话。而昔

人说修边幅，人生的烂漫而庄严，实在是连修边幅这样的余事末节，亦一般如天命不可移易。”他是太聪

明的男子，对张也有过爱，只是爱太短暂，也太贪心。

 

 

||结局里，她对他说：“你是到底不肯。我想过，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

，我将只是萎谢了。”

 

张是决绝的女子，中国成语里概括得太深邃的悲剧性格，在她身上那般淋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确实

适合那样传奇的女子，也在那样的女子身上，才可以看得清晰明了。

 

漫长岁月，真的只是萎谢了，世上一遭的相遇也倾尽了。23岁遇见的他，会是她漫长岁月里寂寥的所有根

源。之后漫长的岁月，漂泊天涯的她，仍会想起那个男子，在氤氲时光里，给了她一场茫茫人海里恰好的

遇见。

 

至终结，她还是那个有着老上海情节，有着旗袍情节的女子，穿着旗袍，寂寥死去，优雅存留。漫长时光

里，只有《滚滚红尘》里的那个女子，在黑夜里穿着旗袍优雅转身，哀怨的眼神穿过岁月浓重的雾霭，续

写一段传奇。

 

也许，还有墙上的一抹蚊子血，在时光里，那样浓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