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到10日，在北戴河的一家疗养院学习一周。虽说已经是秋天，但临行前，妻子还是悄悄地在我的行李箱里放了一件游泳裤，希望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到海里洗个海水澡，是到了才知道，学习安排很紧张，根本没有时间到海边，等到一天的学习结束，晚饭后再想到海边，气温已经下降了，实在没有勇气再下海，倒是那些俄罗斯人拖男挈女的流连在海边，有的就泡在海水里其乐融融好不惬意。也难怪，人家是高纬度来的，对这点凉意根本不放在心里，而对我们而言，再要下水则需要有冬泳的勇气了。尽管是下不了水，海对我还是有诱惑的，9月8日，起个大早到海边看海去了。

    清晨看海对我这个在海边长大的人来讲不算什么稀奇，也不是什么奢望，因为家就住在海边，站在自己家的房子后面就能看到大海，也能看到海里的点点白帆，但是自从30年前到外地上学开始，好像就跟大海渐行渐远了，后来参加工作在城市，家里的人们包括老人也到了城里，回家的机会更少了，再说即使是回家也是带着任务去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办完事就急着返回，再有就是交通原来大多是走海边的，因为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遇到阴雨天只有海边的沙子路可以骑行，还有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骅港的建设延长了护坡堤，阻挡了海水的正常流动，使得泥沙沉淀加速，海岸线往东退得很多，再加上家乡的人们搞起来滩涂养殖，再要看海就不容易了。那年带着几个学生回老家看海，愣是从海挡的大堤下去，沿着养虾池边往东走了一公里才看到海水，不能不算是看海的一种困难了。

     虽然小时候看海很容易，但是清晨看海则不多见，因为下地就是为了打草，而海边除去一些盐生植物外不长什么牛羊可以吃的植物，所以即使是下地，也都是到村子北边或者是西边的大洼里，清晨到海边则主要是因为海。

海水就是个大型的运输工具，我们站在海边的沙滩上就能捡到大海给我们运来的死鱼、海蜇、贝壳、木片、水果、玻璃球(一种用作网具水漂的空心玻璃球)、墨鱼骨、海草、标有外国字母的玻璃瓶子，还有从台湾漂流过来的彩印传单、牛肉干等。

      传单是铜版印刷的那种，很漂亮，那是我们很多年以后才有的印刷技术。按照规定，这些都是不能捡的东西，那上面宣传的都是台湾怎么怎么好，属于反动传单，但是还是有些胆子大的孩子从海边捡来，悄悄地给几个要好的小伙伴看，那里面的内容是我们连听说也没听说过的，从现在看来，很多都是先进的东西，譬如说，当时我们很少有电视，有的电视，也是放到高高的电视柜里，还要上锁，下面还有两层，放置一些茶壶茶碗之类或者就是酒具，看电视是坐在沙发上仰起头往上看的，当时几乎所有的电视都是那样放置的，但是在我们捡到的传单上，我们看到的是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电视是放在眼睛平视或者是往下看的位置的，当时我们还不是很理解，实际上我们现在多数家庭都是这样做了。牛肉干则是类似于现在儿童食品一样的高级包装，上面印着国民党的旗帜等，那时候从海滩上捡来是不敢告诉大人的，因为一旦大人知道，肯定会虎着脸给我们没收然后找一个我们不注意的地方扔掉的，因为在大人眼里，这些东西都是蒋介石用了精美漂亮的包装来毒害我们的，当我们不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们捡到了牛肉干，我们舍不得交给大人，更舍不得丢掉，几个小朋友凑到一块，各自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多数孩子还是经不住美食的诱惑，提议打开尝尝，还有勇敢的说，自己不怕死，要他来先尝。结果这袋牛肉干就让我们小心翼翼地分而食之了，大家说好谁也不许跟大人们说半个字。

     小孩子都贪睡，除去被大人逼着下地打喂羊的草和喂兔子的菜而外，很少有早起的，所以清晨看海不是很多。但是一种情况下是要早起的，那时候不用大人叫早，在前一天那个阴雨霏霏、狂风怒号的夜晚，几个小伙伴就准备明天早起需要穿戴的厚衣服和雨具了，那是因为强大的东北风也许能给我们刮来不少我们喜欢或者是家庭需要的好东西呢！

     大风有破坏作用，能把插在海里的网杆拔起，也能把船上丢弃的一些物件带到岸边。一次，穿着短裤，裹着夹袄，在海浪中竟然发现了一块船上的木头，后来家里盖房子时竟然作了门的过梁呢！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捡到一根长达十来米的网杆那就更开心了，倒是不能运回家的，因为网杆上都刻着生产队的名字，人家是要来认领的，但是总要给捡到的人一点报酬，十块八块的，就能让孩子们很有成就感的，会让大人们好好表扬一番的了。

     清晨到海边还可以捡到标有“某某株式会社”字样的彩色的瓶子，在这之前我们见到的家用的瓶子，一般就是两种颜色，一种是可以装三斤煤油的绿色的“洋瓶，”一种就是非常普遍的用过的酒瓶，一般都是透明的白色的瓶子，这些瓶子高高矮矮地在屋里靠北墙的木柜上展览一般一字排开，那里面有装点灯用的煤油的、有装豆油的瓶子、还有装酱油的、装醋的等等。但是这些瓶子是“杂牌军”，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但是从海边上拣来的瓶子感到明显的质量要高，一个是色彩多是棕色的，另外就是质地和色彩均匀，明显感到要厚实，做工也精细，所以现在才知道当时捡到的多是日本的瓶子，那些什么株式会社等字样表明了什么公司的产品。我就想如果不是改革开放，我们的一些产品就没有现在的水平，我们那时候就是学习苏联的傻大笨粗的，不像日本人做工那么精细。

     现在来海边真的不是时候，但是走在清晨的海边还是嗅到了一点自己小时候的记忆。虽说是海滨旅游城市，早上来海边的人不是很多，倒是有几位站在沙滩上钓鱼的人，成了我们此行的一个“景点”。他们用的都是海竿，用长长的鱼竿一甩，能伸进海里十多米甚至更远，但是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后，收获甚少。我跟一位当地的渔民攀谈着，他说，他就住在海边，现在海里没有什么东西了，“看看，都是水草，就是没有鱼啊！”他一边往回收着鱼弦，一边用下巴示意我看从海水里带出来的水草说，语气里都是失望。这番话让我想起了我老家的海边，小时候也是的，来了客人，只要潮汐时间合适，扛着网子到海边在潮头上来回跑几趟，就够招待客人的了，可现在呢？等到打鱼的船回来也见不到多少鱼，那种风景和生活离我们越来越远了。现在即使是站在海边也看不到海水了，海滩上都搞起了滩涂养殖，要想看海要往东面走一两公里的路，海边的退化太快了。

      现在想想那种生活离我们只有30多年的时间，再过上30年这片海水里还能有鱼吗？我们只追求发展而不注意保护，将来海边还会有渔民吗？再往远里想，多少年后，我们这个渤海还会有吗？我们应该想到啊！但是我又不敢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