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

                            文/喜欢冰心

　　空气依然干燥混浊，颇有不依不饶的势头；灰尘死心塌地追随高速车轮，好似比赛。倘若此时淋点小雨，该有多爽。可我知道美好的愿望从不听凭个人主观臆断，枉然一厢情愿。抬起头颅望望亮莹莹的天，没觉察出与往日有何异样，索性低首疾行，继续赶路，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

　　忽然，甩动正欢的右手被一丝清凉悄然濡湿，好似有一撮带毛刺的蒿草微微刺入肌肤，使身体内部隐藏很深的温柔欢快地沿血脉释放出来。当然不是大张旗鼓的叫嚣，也不是天下无人不知的张狂，而是不知不觉浸润，使你不能不注意，不能不悉心揣度它。

　　辜负良辰美景，是不是有些残忍？只要不是家里失火那就停下疲倦的脚步吧，让所谓的忙碌见鬼去！不必撑伞，身无长物，只带一具纯净的躯壳，树一样伫立在雨中。除了感知一颗心在不安地跳动，那些急驶的车辆，飘飞的塑料袋，还有路人指指点点的目光，都与我无关。

　　初始，不远处一捧淡烟氤氲着，几线疏雨若有若无，十足的漫不经心。渐渐地时断时续的雨线清晰明亮起来，由东到西，贯穿南北，有来道趣地织着。此情此景，自然忆起韩愈的“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诗人笔下的春雨，滋润如酥；草色清新怡人，留给我们兼摄远近，空处传神的神妙之情。可惜我所处的地理位置不是传说中的古道天街，是生于斯，长于斯的现代繁华锦城；枉然瞪痛了眼珠子，尽力调整遥与近的距离，皆不见怡人的草色粉墨登场。猛然醒悟，诗人距我年代久远，今生注定无缘消受。

　　触觉一向敏感得不可理喻，睫毛上偶有一粒灰尘的干扰，定要警觉地驱逐出境。可扑面而来的细细的雨针，却并不觉得讨厌，偏偏心花怒放接纳它们的清爽。睫毛越是欣然扑闪，春雨越是真挚地为灼热的眼眶降温。由此，视野极其辽远，心亦变得澄明。

　　枝条逃脱冬天的束缚，早在几日前就热烈地传递春的消息。不信，你看，那些僵硬的枝条在春风劳作下，变得格外柔软。而柔软程度之快，令未及适应春天节奏的你瞠目结舌。哪怕一个短暂的时辰，它们都有令你出乎意料的变化。那些争先恐后鼓胀的数不清的暗绿色的芽苞，经春雨洗礼，越发饱满呼之欲出了。也许是为了感谢季节的恩赐，每个芽苞末端都缀着一滴晶莹的雨珠。斜风是眼馋了它们的亲昵，微微兴风作浪，那些美好的雨滴骤然逃遁，了无痕迹。瞳孔清晰地映现出雨珠折射的斑斓，清澈的更清澈，明亮的更明亮，一次次深情对望，不能自拔。枝条繁密，触手可及，有意无意荡过头顶。很想折一枝玩赏，因为真的喜欢极了。但我舍不得，不敢随意造次，不堪见证生命的脆弱及疼痛。

　　街道不平处积有浅浅的水洼，纤细的雨滴温柔地坠落，极快地溅起一个个圆滑的水涡。这个落下，那个浮起，你来我往，错落有致。而一阵不算凌历的春风掠过，就使纵横的雨线乱了阵脚，无序地凌乱起来。单等那好看的水涡再次溅起，再次充盈心头，再次绽放瞬间的美丽，却不知隐向何处，疑心是沾附在风的羽翼下，重新飘洋过海，润泽人间。

　　颤悠悠的电线上停着几只小鸟，它们呼朋引伴地飞起落下。淡雨朦朦地阻碍视线，实在看不清那是什么鸟，不知是燕子，还是麻雀。其实，是什么鸟都无所谓了，反正漠漠长空万万不能缺少它们活跃的身姿和悦耳的啁啾。

　　自然界遵循的相生相克规律无处不在，灰尘惧怕雨的威力，早早销声匿迹；空气潮湿略掺浑重的土腥味，如发酵的醇酒散发得一塌糊涂。一贯钟情这种司空见惯的味道，每每嗅到总如沉醉一场温馨的梦里，不愿醒来。

　　噤声。沉默。在雨的凌乱中甘愿体验“红楼隔雨相望冷”的怅惘，而心却不凄切，只觉天地间，惟有春雨与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