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班的时候，高燕给我讲了个故事。一个女人得了一种罕见的病，浑身奇冷无比，大夏天的也得穿厚厚的羽绒服，冬天就更不用说了，裹着及床棉被也要发抖。这个女人控诉她的老公，竟然不给她治病了。这个女人说，当初男人追求她的时候，甚至用刀划伤过自己的胳膊，以表达钟爱之情，现在竟然置她的生死与不顾了。

       如果家里还有条件就不给她治病了，当然是让人唾弃的。不过，这个女人再以当初的爱情来映照如今的绝情，也是不适宜的。因为，你也要想想，你自己也不是当初那个肯让人为你自伤的模样了。所以，只要努力到男人继续给你治病就行了，再伤心感怀的，就没有必要了。

     我对她讲的故事听得不是很清楚，我是因为她讲的故事，想到了很多年以前，我遇到 的一个故事。

     那是十几年前了，那时，我还住在老房子里。我家是一楼，窗子外面有棵硕大的梧桐树，树下就经常有坐着马扎聊天的妇女。那天，我做在窗子下面的沙发上织毛衣，外面正有两个妇女坐着闲聊。我听一个女人说：俺家那个，还想让我把房子卖了给他治病呢，他也不想想，为了给他治病，现在已经借了一屁股债了，再把房子卖了，俺娘儿俩住哪去啊？住马路上啊？

      这话说得凄冷，我忍不住偷着站起来，往外看了看。原来是我们小区打扫卫生的那个中年妇女，经常看到她拿着扫把在小区附近转悠。那天，她穿着破旧的T恤和长裤，头发花白蓬乱，脚边放着扫帚和铁簸萁。我接着听她们说话。原来，这个女人就住在我们小区的简易楼里，她的老公得了肝癌，为了给他治病，本来就一贫如洗的家，更是拆借得千疮百洞了。她还有个女儿，在上中学。

      这个女人穷困的样子，和她说的话，让我很同情。在我以前的观念里，治病救人是第一位的，如果人都没了，房子啊钱啊，还有什么意义？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认识到，也许，不应该为了一个已经注定没有生机的人，让本来生机蓬勃的亲人，也没有了生机。和死比起来，活着，似乎更艰难。

       昨天，又想起这个画面，那个女人在微风中蓬乱的花白头发，和她干涩的眼神，还很清晰。我始终也不知道，她的房子卖了没有？她是为了道义，让自己和没成年的女儿住马路上了？还是，坚守着，没把房子卖掉，而被道义谴责着？

      我想，就算，她没有卖房子给老公治病，也不应该谴责她。她不是个有本事的女人，自己的收入连维持日常开支都难，一朝没了房子，就基本是终生没有房子了。事情并不是像话说的那样：有人就有一切。实际的情况是，家里有个病人，就没有了一切。

       而且，我还想到，她的老公要求她卖房子，也是很自私的要求，也是置亲人的安危于不顾的行为。这个家庭的女人，以这样干枯的容颜出现，说明，她的男人没有给这个家庭创造什么财富，他甚至连给自己治病的钱都没有挣下，更不曾让这个女人过过好日子。而且，在他精力精壮的时候，他欺负过这个女人吗？他的肝癌是怎么得来的，是不是吃吃喝喝换来的啊？如果，他曾经放肆地糟蹋过自己的生命，那么，他病了，就应该别人负责吗？总之，在他提要求的时候，他对亲人布施过恩情吗？

      我们，都只是看客，不需要付出一分钱、一分力，只需要站在道德的河岸上，撑着阳伞，安闲地说说漂亮话，就可以落得个好名声。而那些在道德的泥潭里挣扎的人却不一样，他们穷其所有，也不见得就能周全道义和名声。当然，如果那病人在不病的时候，曾经努力工作，施恩布惠给亲人，那么，亲人为了给他治病，就算住到马路上也是愿意的。

      世界上除了父母对孩子，其他的爱，好像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不是一旦你生病了，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提要求了。尽管，文化和道义，都给了你这样的权利。尽管，文化和道义，也这样约束着你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