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结果上看，可以说是吧。”
“理由是什么？”
“我哪里配啊？未来的社长夫人。”
“我觉得很配啊。对永富观光的男人们颐指气使的女王，光是想象一下就令我倾倒。”
“是吗。”她冷淡地说。
“是我吧，所谓的理由？”
“你能成为什么理由？不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春一回头，拿话封住了我的口。这样和她面对着面，春刚刚从水里出来，没有化妆，但眼角周围却有一圈鲜明的轮廓。也许是没有睡好的黑眼圈吧。
我没有勇气反问她一句，是不是因为对我的依恋，而导致和永富君之间告吹了？
“你这么争强好胜倒也算了，不过别忘了你已经掉价了。”
“是谁让我的身价降低的？”
“在这一点上我向你表示同情。仅仅是因为离过婚，为什么女人就要多吃些苦头呢？真是个不公平的社会。”
“不怪这个社会，都怪你，”她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和霞还顺利吧？”
春的口吻似乎是出于情面而随口问一声，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一定要打听清楚的急迫。当然，我也可以敷衍她几句，但我觉得，也许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比较好。
“我打算让她见见我在下田的父母。霞老是在这样要求。”
“霞和镜子女士会合得来的。”
她所说的镜子女士，就是我的母亲。春是带着亲爱之情这样提起她的。
“那个人和谁都合得来。你当时不是也被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么？”
她们从没有婆媳间的不和。一方面不住在一起，而且婚姻生活只持续了一年，也没有机会发生争执。总之，她们关系不错，这是事实。当我们发现春怀孕，特意双双去下田报喜时，我母亲还特意带春去据说有利于安产的温泉。
不过倒是没有什么功效。
“你也快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春微笑着说，眼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二次秋后算账，真不好受啊。”
“霞值得你算这笔账，不是吗？”
也许吧。关于小笠原霞这个女人，我曾经独自躺在床上认真地思考过。一边感觉着道路对面相隔六米的她，一边考虑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女人。
“在脆弱的女人面前，我很脆弱。”
一句话里用了两个相同的形容词，春听了，一副不解其意的神情。
当我约她出来时，她在碰面之前就订好宾馆房间的性情。吃完饭后，用“有个酒吧不错”这句话把对方带到宾馆的策略。我并不会把她轻看成玩弄淫荡的小花招的女人。她深信不疑的是，不这样做，就没有办法吸引喜欢的男人，我被女人的这种笨拙和脆弱莫名地吸引了。
“因为，两年前，当你失去重要的东西而消沉的时候，我却不能帮你。”
这话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脱口而出，但一经说出口，我觉得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深处。原来是这样啊，我之所以喜欢上霞，原来是对春的赎罪。
“失去它的，不仅仅是我吧。不要说得好像跟你不相干似的，”春一边说着，眼光有些躲闪。从我口中出来的意外的温柔，似乎令她有点不知所措，“你也失去了同样的东西，不是吗？”
“但我是男的。”我想说的是，孩子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别说这个话题了。总之恭喜你了。”
“祝福还太早了吧。”
“我会为你祈祷的。不管有什么为难的事，请别客气，只管来找我商量。只要能帮上忙，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像是我的亲人一般这么说道。她是在纯粹地期盼我们幸福。
“……那么，我回去了。”
看今天的这个结局，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下车来这里。
走出俱乐部，我的视线忍不住停留在停车场的山地车上，就走近去细看了一番。我叉着双臂端详着它，还把手放在车座上，心想，这就是我每天早晨从车窗中看到的自行车吗？要是被她看到了，说不定会痛骂：“不要用那么下流的手势摸那里！”我试了试轮胎的气，确定车锁纹丝不动，对自行车低声说了一句“给我好好地承着她”，就转过了身子。
正在这时，春从正门前走了出来，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在停车场里，就悄悄地走到外面的路上，从她的视线中逃脱出去。后面有谁叫住了她，原来是刚刚游完泳、满脸清爽的喜多岛老师。
他们离我所在的地方有五十多米，但我完全可以想象他们的谈话。看喜多岛老师的表情，他一定是拉下这张老脸，鼓起所有的勇气这样对春说：
“下次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喜多岛老师游起泳来简直惨不忍睹，可一旦到了陆地上，就是个精悍的中年绅士，他来邀请春，倒也还凑合。春又刚和永富分手，老师对她发出邀请，大概正好乘虚闯进她心里的空洞。
春稍微踌躇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了日程本。自己快要毕业的妹妹还要老师多关照，她也不好太轻率地拒绝。
春大约回答道：“要是这天晚上的话……”喜多岛先生马上笑得像个盛夏的少年一样，大概是在说：“好的，我会先找个美味的餐厅。”他的笑脸，在女学生中大概很受欢迎。
春指定的日子，我大致可以猜得出是哪一天。
我可以打赌。一定是这个月的十九号，她和我的结婚纪念日。
次日是书店的休息日，我陪霞去自由之丘买东西。
彩的幼儿园下午一点放学，我们打算中午吃点什么之后一起去接她，接下来三个人一起去三丽鸥彩虹乐园。
霞在室内装饰店选购地毯。她说，这个季节木地板渐渐开始有些凉意了，想要买一块暖色系的厚地毯，却一个劲地问我喜欢什么样的。
我说了好几次：“选你和彩喜欢的就可以了。”她还是抬头盯着我脸上问：“要是你的话，会觉得什么颜色比较素一点？”没办法，我就随手指了一两件挂着的样品。
霞马上说：“那就买这个吧。”看来，她正在选择的，不仅要用在现在的公寓里，还希望在将来和我的新生活中能继续铺在地板上。
但是，这块地毯价格不菲。付款的时候，我没去看她有没有用那张金卡。我觉得似乎不应该去看。
走出室内装饰店，接下来要去马路对面的童装店给彩买粗呢短大衣，我看到她递给收银员的，正是前夫给她的金卡。我实在不能沉默下去了，就以店员听不到的声音悄悄对霞说：“不要用这东西。”霞本来一直都兴冲冲地享受着和我一起购物的乐趣，听到这话，就像是突然间被电到了一样变得严肃起来，然后朝我露出自己的羞处被人批评的不好意思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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