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宪和

  每当夕阳的斜晖还烂漫在花、草、道路的时间里，我总要绕着我们唐山一中家属楼，快步行走八至十圈，以健壮老迈的身躯，力图活出个生活的质量来。

  去年11月3日下午，天气多云转阴雨。为了不间断健身活动，我仍旧坚持绕楼快行。走到第六圈时，雨意浓重起来。我刚从两侧金柿压枝、红枣满树的楼南甬路转到院子东口，就见住在北楼的李老师，正在冬青篱笆围成的小花园外翘首观赏着什么。他看见我过来，扬手招呼说：“您看您看，海棠花开了！”我顺着他示意的方位一看，可不是吗——那棵枝干旁逸斜出的海棠树，向东北方向伸展的两大树枝，绿叶葱茏，白花点点，只因雾气朦胧，看得不甚清晰。此时，冷风卷着梧桐的落叶从西面刮过来，我身子一阵寒颤，歉意地向李老师笑一笑，赶紧跑进楼门。随后就听到雨滴敲打路面的声响。

  一夜的秋风冷雨。凌晨又下起雨夹雪来。我想，再过三天就立冬了，那二度开放的海棠，也该被这一夜的寒风雨雪打光了吧！

  待到九点多钟，天晴气朗，我又去看那海棠，却见灿烂的阳光里繁花满枝，红白交映，色彩纷呈。有的海棠花单朵独开在嫩枝顶端，形若洁白的小圆盘儿，中间凸出一撮儿黄中透红的蕊丝来；有的三朵五朵挤在一起，向人展示那花团锦簇的艳美；还有的投怀送抱偎依在翠叶里面，花冠的粉红边缘闪着晶莹的雨珠儿，让人想起婴儿嫩唇上挂着的口水……

  我的记忆里，有一个唐明皇夸赞杨贵妃美艳的故事，里面说，杨贵妃由高力士及侍儿扶着，“醉颜残妆，钗横鬓乱”地到沉香亭去见唐明皇，明皇看了赞曰：“海棠春睡未足耶”（《太真外传》）。由此可见海棠花的美丽异常，难怪人们称其为“花中神仙”了！

  正当我心醉神迷地观赏着这深秋里再度开花的海棠时，两位退休的语文教师——闫老师和赵老师走了过来。我赶忙邀请他们共赏。闫老师抢先应答我，情态淡然却很认真：“看过了。昨晚电视里也报道过，有好多小区的花都开了。据说是因为毛毛虫夏天吃光了树的叶子”。素有文学修养，业务功底深厚的赵老师也笑笑说：“这种现象古来就有，《红楼梦》里不是就写着怡红院的海棠11月又开花吗？你没看过？”我在年轻时看过《红楼梦》，只看了前80回，认为那是曹雪芹的真笔。后面高鹗续写的内容我真就没有读过，而那怡红院海棠11月开花的情节，想必就是写在后面的吧！当晚，我向赵老师借来《红楼梦》下册，终于在“第九十四回”中找到了那段文字：“怡红院里的海棠本来萎了几棵，也没人去浇灌他。昨日宝玉走去，瞧见枝头上好像有了骨朵儿似的。人都不信，没有理他。忽然今日开得很好的海棠花，众人诧异，都争着去看。连老太太、太太都哄动了来瞧花儿呢”……

  读完下册《红楼梦》，经过与赵老师的充分讨论，我们认为：高鹗在《红楼梦》里写海棠反季节开花，是出于艺术手段的需要，也客观反映了历史上的真实自然现象。

  时至11月13日，笔者写这篇小文，10天中经历两次雨夹雪的天气，两次大的降温过程，最低气温已到了零下五度！肃杀的冬风枯干了院里的多少乔木和灌木，无情的季节凋零了所有花草的妍红与碧绿，唯独这反季的海棠，依然翠叶茂盛，锦绣裹枝。这些天里，不管是谁，只要经过这棵海棠树，无不驻足翘首地观赏一阵，指指点点地赞叹一番。

  花，是美的象征，是健康向上的标志。爱花、赏花是人性所共的情趣。普通的花儿到初冬绽放，都会引得人们流连忘返，更何况这反季而开的花仙？她何止是呈献自然的美艳哪？她不畏风寒侵凌，抵御雨雪击打，而向人们无偿付出美丽！这精神，这品质，岂不更给人以奉献美善的激励，给人以励志强心的启迪？

  （作者单位：河北省唐山市第一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