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处在一个信息多元、竞争激烈、高速发展的时代，人心浮躁、急功近利，处事缺乏冷静态度和长远的思考。在教育领域中，则表现为把高分率、升学率作为唯一的刚性评价目标，不重视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发展；只重视少数优秀学生，忽视大多数学生的培养，等等，这些急功近利的行为既违背了教育规律，更遏制了学生的成长。

  素质教育认为学生是学习的主体，发展应当是学生主体的主动行为，而不应当是被动行为。没有学生的学习主动性，就不可能形成生动活泼的局面，就不可能实现人才培养的多样性。从哲学的高度上看，世界上的事物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而内因是变化的依据，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对于生命个体来说这种变化就是发展。生命的本质意义在于发展，发展停止了，生命也就随之终结。生命的发展是由内因决定的，所以具有主动性；外因只是发展的条件，对发展产生这样或那样的影响。如果使发展的主体处于被动状态，其积极性处于被抑制的状态，必将使发展失去动力，这时外部压力不但不能促进发展，反倒成了发展的制约因素。产生的严重后果是学习的主体失去学习兴趣，产生对抗情绪，厌学、弃学，甚至轻生。

  时下人们普遍关注的美国“虎妈”现象值得正视和研究。虎妈是美籍华人，她的两个女儿一个考上了哈佛大学，一个考上了耶鲁大学。她认为，自己的教育非常成功，写了一本书叫《虎妈的战斗》，讲述她采取严厉的方法，包括实施惩处手段，强制女儿实现她设定的目标。这本书在美国产生了轰动效应，甚至由此引发众多美国人的恐惧：美国在竞争中必将败于中国！去年国际学生评价项目（PISA）结果出来，上海市的很多分项排在第一位，于是就有人认为中国教育是世界上最具竞争力的教育了。不可否认，我国教育有很多的优越性，我们需要继承和发展。但是不容回避的是，我们教育依然存在种种硬伤，如果我们不深化改革，可能会造成重大隐患。

  我们应当看到，除了美国的“虎妈”之外，在中国还有徐妈（浙江金华徐力的妈妈，被徐力以铁锤击头部死亡），在澳大利亚还有李妈（李伟之母，被李伟捆绑毒打致死），在青海果洛自治州还有夏妈（小学生夏斐的妈妈，夏斐因成绩未满90分被其母打死，其母在狱中自杀身亡），等等。她们的教子方法跟美国的“虎妈”何其相似，最后的结果却大相径庭，不是成功，而是酿成了家破人亡的血案。教育的现象是复杂的，我们要综合这些案例，对是非得失进行全面分析和评估，并审慎地决定取舍。

  要让学生真正健康快乐地发展，就要用科学的、民主的精神去教书育人。舍此之外，没有什么捷径可循。所谓科学精神就是要尊重教育规律，尊重人才成长规律；所谓民主精神就是既要尊重教师又要尊重学生，尤其是后者。这里，尊重受教育者首先要尊重他的人格，尊重他的个性，尊重他的主动发展的权利。主动发展是生命的一种潜能，这种潜能是普遍存在于生命个体之中的。小孩子一生下来就有主动从外部世界吸取营养的能力，当他积累了一定能量之后，便力图转动身体，接着便会原地翻身，接着便会爬行，便会凭借外物支撑站立，进而独自站立并迈出自己的第一步。语言习得的过程也是一样，所有的过程都是主动发展的结果。离开了生命个体的主动性，行走的行为和语言现象就不可能发生。所以说不尊重生命发展的主动性，就从根本上违背了教育的基本准则。

  展望中国的教育现状，应试教育的魔棒久久无法丢弃，分数承载了太高的期望，学习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学生背负了太重的包袱。在不少地方，精心设计的学习活动常常远离了学习者的现实生活；整齐划一的学习任务偏离了学习者的兴趣爱好以及承受能力的差异，学习活动的要求常常违背学习者身心发展的规律。

  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仍然是要自觉地摆脱应试倾向的影响，去除围绕标准答案一问一答、师问生答那种死板的机械的教学模式，实行启发式教学，提倡在师生互动中发挥学生主体与教师主导两个积极性，围绕所学内容随机生成话题，引导多方探究，激励因不同意见交锋而撞击出思想的火花，实现教学相长，达成教学的目的。现在许多地方离这个目标还很远，学生还是被应对考试那一套做法捆住了。

  据某博主言，在小学读书的侄儿遇到这么一道题：一个春天的夜晚，一个久别家乡的人，望着皎洁的月光不禁思念起了故乡，于是吟起了一首诗：——，——。侄子答的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但后面是一个大大的×。标准答案是：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这就奇怪了，因为是个春天的夜晚，就要是这句有春风的？要是这位思念家乡的人不是江南人怎么办呢？

  还有一道考题是：同学们都很喜欢《匆匆》这篇散文，你能把自己最喜欢、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写下来吗？侄子写的是：像一滴水滴到大海里，我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后面一个好大的×。标准答案竟然是：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难道学生喜欢哪一句，不喜欢哪一句，都要符合老师规定的标准吗？

  我们不禁要问：是什么阻滞了学生们个性的发展？是什么束缚了师生的创造精神？标准答案能解决千百万个学子的发展问题吗？统考的压力能压出创新活力来吗？应试教育早已成为束缚教师思想的绳索，教师又无意中把这绳索变成铁钳将学生自由成长、发展个性的权利无情掐断。

  尊重学生，就给孩子们的成长一个可以主动发展的自由的舞台，让他们的心灵得到真正放飞。作为教师和教育者，我们的使命是引领前进，激发兴趣，开启智慧，点燃梦想，陪伴学生一起成长。

  （作者系原国家教委副主任、国家总督学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