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珺

    “格日勒其木格”在蒙语中的意思是：阳光中的花蕊。这是黑鹤母亲的名字。

    黑鹤原名包铁军，1975年出生于大庆油田。之所以在笔名前面加上母亲的名字，是为了一种爱的纪念。

    在黑鹤的朋友穆冬的印象中，黑鹤的母亲是一个浑身散发着花瓣般清新气息的女人。幼年的黑鹤曾经心血来潮地把一个土块勾勒出的猫拿给母亲看，那猫其实过于抽象了，可她却如获珍宝，亲吻并夸赞了黑鹤。那吻和夸赞从此像太阳的光辉一样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以至于别人问他为什么写作，他的回答一以贯之：“不过是想写一部可以让母亲为之夸赞的作品。”在物质尚匮乏的20世纪80年代中期，母亲每个月都会把家中微薄工资的一部分用于为黑鹤购书，并陪他一起阅读。就是在那时候，他读了比安基的《森林报》、艾特玛托夫的《白轮船》、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卡彭铁尔的《人间王国》……

    黑鹤的童年在草原与乡村的接合部度过。他说，草原就是他的幼儿园。在那里，他饲养过两头乳白色的蒙古牧羊犬，它们与他形影相随。黑鹤说：“在写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动物的故事时，我有机会将童年记忆上的灰尘拂去，重新审视那些闪亮的日子。”他曾在他的作品中如此描述童年的伙伴：“作为牧羊犬，它们几乎不牧羊，而我，就是它们的羊。”

    尽管8岁离开草原后，他一直定居在城市，但他每年都会选择北方的草原和森林独自出行三四次。去年，他在呼伦贝尔草原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营地，那里有传统的蒙古毡包，有移动房，有他心爱的狗、马。有人称黑鹤是“追求一种自然的自由状态的行为艺术家”，的确，在呼伦贝尔草原，在额尔古纳河，在大兴安岭原始森林……他体验着最原始的生活方式，以此了解当地的历史与传统，收集写作素材。

    诗人李琦说：“当年的那个孩子长大了，他没有忘记来自动物伙伴的温暖，没有忘记大草原的恩惠。牧人以放牧为生，他放牧自己的文字。”

    初冬的一天，黑鹤和草原的朋友一起外出。刚刚走出室外，只闻了一下外面的风，他就随口说道：“明天有雪。”“当然会有雪，你怎么知道？”朋友的询问带着急于回到遥远故乡般的恳切。而黑鹤自己也无法回答，他只知道，自己在草原上度过童年，成年之后，每年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呼伦贝尔草原或大兴安岭丛林中的鄂温克驯鹿营地。他只知道，如果第二天有雪，那么头一天的风会不一样。

    黑鹤的电子邮件签名曾经是“牧风于野”，后来，他改成了“沐风于野”。“在北国的荒寒之地，风拥有可怕的力量。在冬天最寒冷的日子里，呼啸的狂风之中，我随时都在担心我的房车会被撕碎。我在冰湖上驾风筝滑雪时，突然起来的一股狂风将我卷上高空后抛下，致使我的胸骨错位，足足半个月无法起床。”他开始重新理解风的定义：风，不可牧放。“当春日到来，温暖的风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让积雪融化为潺潺细流，滋润草原。”就这样，他体验着自然，领悟着自然，书写着自然。

    黑鹤给朋友讲他养的那些猛犬的故事时，就像父母讲自己孩子的故事一样，眼神柔和。黑龙江作家王左泓记得，黑鹤的两条狗打架后，一条狗的脸被另一条狗撕开了，黑鹤把受伤的狗抱在怀里，轻声吟唱古老的蒙古族民歌，在灯下给它缝合伤口，而那狗也好像听懂了黑鹤的歌，忍着疼痛乖乖地看着他。

    高大、俊朗的黑鹤在大庆油田榆树林公司的职务是企业文化部副主任，每到夏季，他都会带着公司的篮球队参加大庆油田的比赛。

    他的创作和阅读一般是从午夜开始的。作家曹文轩评价：“安静，是他生存方式的首选，也是他文学方式的首选。”他自己这样描述在森林和草地中感觉到的安静：“在山上我只要一转头，左耳上的两枚耳环相碰会发出轰然巨响。”

    远离喧嚣，像儿童一样对世界充满惊奇之心。近年来，黑鹤以这样的写作姿态不断推出佳作，获得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冰心儿童图书奖、“三个一百”原创出版工程奖等诸多奖项，但他说，那本值得母亲夸赞的书还没有写出来。